中情局總部。
威廉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技術分析部剛送來的最新報告。
「咚咚咚——」
門被大力拍響。
他還沒開口，門已經被推開了。
聯邦調查局副局長馬克鐵青著臉走進來。
手裡捏著一份紅色封皮的文件。
「啪」的一聲，文件砸在威廉面前。
「你自己看。」
馬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火。
威廉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華夏駐美大使館。
正式外交抗議照會。
他的目光掃過去。
「……貴國聯邦調查局人員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閉幕式學術報告期間，武裝闖入學術會場，切斷電源，封鎖出口，對包括未成年參賽選手在內的各國代表實施非法拘禁和人身威脅……」
「……此舉嚴重違反《維也納外交關係公約》及國際人權法基本準則，性質惡劣，影響極其嚴重……」
「……華夏方面對這一具有法西斯性質的野蠻行徑表示最強烈的抗議和最嚴厲的譴責……」
「……要求美利堅方面在四十八小時內作出正式官方解釋和公開道歉。若美方未能在限期內作出令人滿意的回應，華夏方面將保留向聯合國人權委員會提交正式申訴的權利……」
威廉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丟。
「就這？」
馬克瞪著他。
「就這？」
聲音直接拔高了半拍。
「威廉，你知道我過來之前，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多少次嗎？」
「法國大使館打來的！英國大使館打來的！西德大使館打來的！連日本大使館都來了電話！」
「他們不是來問好的，威廉！他們是來質問的！」
馬克用手指重重敲了敲那份紅色文件。
「FBI探員在國際學術會議上持槍封場，全世界的記者都在現場。你告訴我——就這？」
威廉靠進椅背，神色沒動。
「馬克，你還沒看過這個。」
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馬克面前。
馬克低頭看了一眼。
「國防部裝備損失評估報告？」
「往後翻。」
馬克翻到第三頁，目光定住了。
「……一千二百億？」
「這只是目前核實的部分。」
威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馬克。
「海軍那邊還在排查核潛艇的龍骨結構件。如果那批合金也出了問題，這個數字至少翻一倍。」
馬克冷笑了一聲。
「威廉，你覺得這時候跟我扯這些有意義嗎？」
威廉沒接話。
他從窗邊轉回來，拿起桌上的裝備損失報告，又拿起那份外交照會，一併塞進公文包。
「我去白宮。」
馬克愣了一下。
「你要直接見總統？」
「這件事，該由總統來定。」
「威廉。」
馬克叫住他。
「你想清楚了。外交口已經炸了鍋，國務卿不會讓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攪事。」
威廉提起公文包，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馬克，一千二百億美元。」
他沒回頭。
「這不是外交問題。這是國家安全問題。」
門被拉開，又被重重帶上。
……
下午三點十七分。
白宮，總統辦公室。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總統先生，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先生求見。說是緊急事務。」
總統先生放下筆，摘了眼鏡。
他沒有馬上答話。
桌上攤著的那一摞文件，每一份都像一記耳光。
法國、英國、西德——連日本首相都來了越洋電話。
今天一整個上午，這間屋子的電話就沒消停過。
「讓他進來。」
三十秒後，威廉推門走了進來。
公文包塞得鼓鼓囊囊，臉色沉得厲害。
但總統先生此刻沒心情去關心他什麼表情。
威廉剛邁出第二步，總統先生開口了。
「威廉，你給我解釋一件事。」
他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
「武裝闖入學術會場。切斷電源。封鎖出口。對未成年參賽選手實施非法拘禁。」
文件往桌上一摔。
「這是誰批准的？」
威廉張了張嘴。
「我問你——」
總統先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是誰批准聯邦調查局的人，持槍衝進一場國際青少年數學競賽的會場？！」
「總統先生，那是基於情報研判做出的緊急行動——」
「情報研判？」
總統先生從椅子裡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沿，上身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威廉。
「你的情報研判，讓美利堅合眾國派武裝探員去包圍一群孩子！」
他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逼過去。
「IMO董事會今天上午打來電話。你知道他們怎麼說的嗎？」
「他們說——'總統先生，國際數學奧林匹克創辦二十多年，從未有任何國家的武裝人員闖入過我們的賽場。我們以為貴國的敵人是蘇國，不是十幾歲的數學天才。'」
他停在威廉面前，兩人之間不到一步的距離。
「你們不是在保護國家安全，威廉。你們是在把美利堅變成全世界的笑柄。」
威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他沒有後退。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雙手舉到總統先生面前。
「總統先生，請您先看看這個。」
總統先生沒接。
「我沒興趣看你替自己開脫的報告。」
「這不是開脫。」
威廉深吸一口氣。
「總統先生，F-15墜機、合金陷阱、一千二百億美元——我們一直在追查幕後的推手。」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辦公桌上。
照片上，一個穿白襯衫的東方女孩站在寫滿公式的黑板前。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威廉點了點照片。
「她。」
總統先生沉默了幾秒，重新抬起頭，看著威廉。
「所以？」
「所以我派人去了IMO現場。」
「總統先生，這個女孩叫顧昭昭。我有充分理由懷疑，長空計劃的核心技術負責人，和這個女孩之間存在直接關聯。甚至——她本人就是。」
橢圓形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總統先生笑了。
「威廉。」
他轉過身，慢慢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
「你讓我捋一捋你的邏輯。」
總統先生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擱在胸前。
「你的情報部門搞砸了合金甄別，讓有毒材料流進了四十七個裝備型號，造成一千二百億美元的損失。三架F-15在華盛頓上空墜毀。一架撞上了紀念碑。」
「然後，你派武裝探員衝進一場國際數學競賽的會場，把幾十個國家的數學教授和未成年選手堵在裡面，引發了一場全球外交危機。」
「現在——」
總統先生拿起那張照片，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來。
「你告訴我，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女生。」
「威廉，你覺得我像白痴嗎？」
「總統先生——」
「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總統先生的聲音猛地拔高。
「你要我相信，一個還在上高中的孩子，是華夏最高機密軍事項目的核心負責人？你要我相信，她設計了一個騙過你整個中央情報局的合金陷阱？」
「總統先生，她在《自然》雜誌上發表過論文，她的理論水平——」
「夠了！」
總統先生一掌拍在桌上。
回聲還沒散，他的聲音已經冷下來了。
「威廉，我現在全明白了。」
「你搞砸了合金鑑別。你搞砸了情報預警。你搞砸了IMO的行動。一千二百億美元的窟窿，加上一場全球外交災難。」
「而你現在坐在我面前，拿著一張高中女生的照片，告訴我她是幕後主謀。」
總統先生搖了搖頭。
「你不是在做情報分析，威廉。你是在找替罪羊。」
威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總統先生，我以三十年的情報生涯擔保——」
「你的三十年情報生涯。」
總統先生打斷他，聲音輕得像嘆氣。
「剛剛讓這個國家損失了近兩千億美元，外加全世界的信譽。」
他打開抽屜，抽出一張印有白宮抬頭的信箋紙。
「威廉。」
總統先生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中央情報局局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