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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人類歷史上漫長的一夜!

2026-04-21 02:48:18 作者: 貓燈客

  京市國際機場。

  初秋的風掠過停機坪,一架伊爾-62客機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準備。

  維克多帶領的蘇國代表團結束了此次行程,正準備登機返回莫斯科。

  臨行前,彼得羅夫教授將一個厚重的牛皮紙信封,交到了前來送行的中方工作人員手中,再三叮囑務必轉交給顧昭昭。

  信封里沉甸甸的,裝的是這位老人幾天來閉門不出、反覆推演出的四十多頁數學手稿。

  「希望這些推導過程,能對她有所幫助。」

  這位將一生奉獻給數字與定理的老人,在踏上舷梯前停下了腳步。

  他望著長空基地的方向,用俄語鄭重地留下了這句話。

  ……

  長空基地實驗室。

  晚上九點。

  顧昭昭面前攤著七個草稿本。

  桌角還放著彼得羅夫留下的那四十多頁手稿,上面已經被她用紅藍鉛筆做滿了標記。

  第一個到第三個,寫滿了Ricci流方程在不同初始曲率條件下的長時間演化推導。

  第四個和第五個,是手術公式與濾過結構的耦合驗算。

  第六個記著她在計算機房跑出的輔助數值結果。

  第七個是空白的。

  

  留給最後的收斂性證明。

  地上散落著十幾個揉皺的紙團。

  鉛筆削了四支,現在用的是第五支。

  她這會沒有了思路。

  Ricci流的長時間行為分析走到第十一步時,一個曲率爆破的奇點擋在路中間。

  用經典的極大值原理去控制,邊界條件不夠乾淨。

  用她自創的濾過結構去繞,又會在第十四步跟手術公式產生邏輯衝突。

  兩條路都試過了。

  全都走不通。

  顧昭昭放下鉛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

  她抬頭看著天花板。

  白熾光打在滿桌的草稿紙上。

  這時門被推開一條縫。

  蘇曉凜端著一個鋁飯盒站在門口。

  飯盒裡是熱好的紅燒肉和米飯,蘇嵐上次讓顧昭昭帶回來的那份。

  「吃點東西吧,昭昭。」

  顧昭昭沒轉頭。

  「蘇姐姐,你先放那兒吧。」

  蘇曉凜把飯盒擱在桌角。

  那是滿桌草稿本里唯一一小塊空地。

  她垂眼看向桌面。

  七個草稿本,四支削禿的鉛筆。

  還有一支正捏在顧昭昭手裡。

  筆桿上全是深深淺淺的牙印。

  蘇曉凜沒出聲,退出去帶上了門。

  走廊里,溫徹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門口。

  他膝蓋上攤著一本《故事會》,翻到第三十七頁的「民間奇案」欄目。

  蘇曉凜走過他身邊。

  「吃了嗎?」溫徹抬頭問。

  「沒動筷子。」

  溫徹看了看手錶。

  「她下午兩點進去,七個小時了。」

  蘇曉凜沒接話,走到走廊盡頭的值班室。

  江屹坐在裡面,桌上攤著一份基地安保巡邏日誌。

  「她不吃飯。」蘇曉凜說。

  江屹筆頭頓住。

  「強制?」

  「沒用。」蘇曉凜搖頭,「上次碳纖維攻關,我端了四次飯進去,最後那碗粥直接涼成了果凍,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江屹合上日誌本。

  「那就別端飯了。」

  蘇曉凜看著他。

  「換成能直接塞嘴裡的東西。」

  江屹把筆別回胸前,「饅頭、餅乾、桃酥,切成小塊,放在她右手邊。」


  蘇曉凜停頓片刻。

  「碳纖維那次我記了時間。」江屹重新翻開日誌,「她一旦陷進去,壓根顧不上拿筷子。」

  「只要食物切碎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推導中間換鉛筆的間隙,手會下意識去夠。」

  蘇曉凜轉身去了食堂。

  十分鐘後,她端著一個搪瓷盤子回來。

  盤子裡碼著切成麻將塊大小的饅頭片和桃酥。

  她推開門,把盤子貼著顧昭昭右手邊十公分的位置放下。

  顧昭昭沒抬頭。

  蘇曉凜退回走廊。

  門關上的第三分鐘。

  門縫底下,傳出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中間夾著一聲咀嚼的聲音。

  蘇曉凜靠在走廊牆上,仰頭盯著天花板的燈罩,開始發呆。

  ……

  晚上十一點。

  溫徹的《故事會》翻完了。

  他把雜誌合上,從兜里掏出第二本《大眾電影》。

  翻了兩頁,看不進去。

  他把雜誌擱在膝蓋上,側耳聽著門內的動靜。

  鉛筆寫字的聲音一直沒停,但節奏變了。

  之前是流暢的勻速,現在變成了走走停停。

  寫幾秒,停十幾秒,再寫幾秒。

  溫徹聽懂了。

  顧總工遇到硬骨頭了。

  裴凜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壺剛燒開的熱水。

  他經過溫徹身邊,頭也沒轉,把熱水壺貼牆放在門邊。

  「換了幾支鉛筆了?」裴凜問。

  「進去之前桌上擺了五支。」

  溫徹撐著膝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

  「按她平時的消耗速度,一支大概撐四十分鐘。」

  裴凜在心裡盤算。

  「用到第十一支了。」

  「我讓蘇姐多削了二十支放在桌上。」溫徹拍了拍《大眾電影》的封皮,「管夠,能寫到天亮。」

  裴凜沒接茬,轉身要走。

  邁出兩步,又停下來。

  「你坐了多久了?」

  「四個小時。」

  「換我。」

  「不用,我不困——」

  「換我。」裴凜聲音平穩,「你去睡兩個小時,凌晨三點回來接。」

  溫徹抬頭看過去。

  走廊的白熾燈照在裴凜的臉上,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行。」溫徹站起來,讓出小板凳。

  裴凜坐了下去,脊背筆直。

  溫徹走出兩步,回頭。

  「副隊,你要不要看雜誌?我這兒有——」

  「不用。」

  「干坐著?」

  「嗯。」

  溫徹識趣地閉了嘴,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

  凌晨一點。

  實驗室里,顧昭昭把第六個草稿本翻到最後一頁。

  她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導看了一分鐘。

  隨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基地的夜極黑。

  她閉上眼。

  強行把腦子裡糾纏的公式和推導鏈條全部清空。

  前世在CERN做粒子碰撞實驗時,一旦撞進死胡同,導師總提一句話。

  「昭昭,數學不是修路,是挖隧道。」

  「這頭挖不通,就換個方向,從那頭挖。」

  顧昭昭睜開眼。

  從那頭挖。

  她快步回到桌前,一把扯過第七個空白草稿本。

  不再順著Ricci流的演化方程往下推。


  反向溯源。

  直接假設收斂性成立。

  要讓這個結果成立,奇點處的曲率爆破必須滿足什麼特定條件?

  她捏緊第五支鉛筆,筆尖重重壓在紙面上。

  這一次,速度變得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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