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中情局總部大樓。
走廊里暖氣很足。
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卡特拿著牛皮紙檔案袋,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
布朗坐在橡木桌後,正在翻閱一份氣象報告。
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
「銀狐的新報文,今早到的。」
卡特拉開檔案袋,抽出三頁薄紙,放到桌面中央。
布朗沒有抬眼。
「讀。」
卡特翻開第一頁。
「目標確認。顧昭昭原名陸昭昭,十六歲前為陸家戶籍成員。後改姓顧,隨外祖父顧衛民生活。」
「改名原因尚未完全查明。銀狐根據校方線索判斷,此事與陸家內部矛盾直接相關。」
他翻到第二頁。
「陸家養女陸安安,現已入獄。罪名涉及國家安全。」
「銀狐未能獲取具體案情。但可以確認,陸安安與目標長期對立。她的退學時間,也與目標成績爆發期高度吻合。」
第三頁內容很短。
「銀狐評估:目標在京市一中長期缺席,校方存在明顯掩護痕跡。疑似參與涉密項目。」
「建議總部進一步核實目標當前層級與活動範圍。」
卡特合上紙頁。
布朗放下氣象報告。
他拿過那三頁紙,從頭看了一遍。
速度很慢。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片刻後,卡特開口。
「局長,我建議立刻啟動遠東站的接觸方案。」
「她只有十七歲,還在學校註冊。安保體系再嚴密,也不可能像軍方核心人員那樣密不透風。」
他的語速不自覺加快。
「我們在京市有兩條備用線。三周內,就能建立初步接觸。」
「如果她的價值真如報告所說,越早動手,變數越小。」
布朗放下紙頁。
「詹姆斯。」
卡特立刻收住聲音。
布朗只有在否決他的時候,才會叫他的全名。
「記得十年前的東柏林嗎?」
卡特沒有接話。
1972年,遠東站曾試圖策反一名蘇國核物理學家。
行動組急於求成,在目標住所附近安排了三次偶遇。
第二次偶遇後,克格勃收網,鎖定了行動組全員。
「丟了一個站長,兩個外勤。」
布朗敲了敲桌面。
「還有一條經營了六年的線。」
「以及前不久,剛毀在京市的林文博。」
布朗抬起視線,看著卡特。
「他自以為抓住了切入點,利用陸安安設局試探目標,甚至試圖綁架她。」
「結果反而被華夏安全部門將計就計,成了誘捕我們的餌。」
「不僅他自己落網,連『藍鯨』計劃在京市的外圍網,也全軍覆沒。」
卡特看著桌面,保持沉默。
「原因只有一個。」
布朗的語氣很平。
「他們覺得目標太值錢了,等不起。」
「十年前的東柏林是這樣。今天的林文博,也是這樣。」
布朗把三頁紙摞整齊,塞回檔案袋。
「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證明龐加萊猜想,拿到國際奧數金牌。」
「校方替她長期請假。安全部門還介入保護她的同學。」
他一項項點出來。
「林文博的愚蠢就在於,他低估了這種級別目標的防禦。」
「你告訴我,這樣的人身邊,會沒有反情報力量?」
卡特靜默幾秒。
「您的意思是——」
「不動她。」
布朗說。
「這個階段,誰先碰她,誰先死。」
「林文博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空白備忘紙,又拔開鋼筆帽。
「剛才的報文里,最有價值的是哪一條?」
「陸安安。」卡特回答。
「原因。」
「她恨目標,了解目標的過去。而且她已經入獄,處境極度脆弱,容易被利益驅動。」
布朗點頭。
「還有一條你漏了。」
卡特皺眉。
布朗說:「她入獄的罪名,涉及國家安全。」
他把鋼筆點在紙上。
「一個十幾歲的養女,能沾上這種罪名。」
「要麼極蠢,要麼極貪。」
「也可能兩樣都占。」
「無論哪一種,她的底線都很低。」
「林文博當初就是挑了她當棋子。結果反而把整個行動組都賠了進去。」
他在備忘紙上寫下一行字。
「但現在,我們不需要策反她。」
卡特向前半步。
「那需要什麼?」
「驗證。」
布朗抬頭。
「驗證她是否掌握顧昭昭早期的心理弱點。」
「恐懼、創傷、依賴、執念。」
「任何可以被利用的裂縫。」
「天才的智商很難被擊敗,但沒有人的成長過程是完美的。」
「十六歲前長期生活在敵視環境裡,必定會留下痕跡。」
卡特問:「您要找她的舊傷?」
布朗沒有回答。
他按下對講按鈕。
「讓檔案組莫里斯過來。帶上遠東人物關係模板。」
三分鐘後。
布朗把報文遞過去。
「以顧昭昭為圓心,把提到的人名全部展開。建一張關係表。」
莫里斯掃過報文,提筆填表。
第一層:顧昭昭,目標。
第二層:顧衛民,外祖父,級別待查。沈青青,同學,密切社交。
第三層:陸安安,養女,已入獄。陸振國,陸家家主,軍方背景。顧婉,生母。陸景琛,長子。陸景炎,次子。陸景宇,三子。
莫里斯停筆。
「報文里還提到一個沈逸,校園關係,和陸安安有交集。」
布朗看向卡特。
「查過嗎?」
「銀狐零散提及過,沒有獨立檔案。」
「加上去。」布朗說,「高幹子弟,又和陸安安走得近。」
「這種人最容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成傳聲筒。」
莫里斯填上沈逸,並標註:次級觀察。
布朗看著成型的表格,用鋼筆在顧婉和陸景琛的名字旁畫了圈。
「這兩個人離目標最近,又站在陸家立場。」
「心理距離最遠,物理距離最近。」
「這種組合,最容易漏出信息。」
他把表格推回去。
「歸檔。密級提一級,只限銀狐小組調閱。」
莫里斯收好表格,退出辦公室。
布朗低下頭,在備忘紙最後寫下一句話。
筆尖頓了兩秒,才收尾。
【不要直接綁架天才,先拆解她周圍的系統。】
卡特側頭看完。
「遠東站那邊,打算讓誰去摸底陸安安?」
「不急。」
布朗擰上筆帽。
「讓銀狐評估。」
「他在京市,對本地監獄系統,比遠東站任何人都清楚。」
他撕下備忘紙,對摺後裝進新檔案袋。
「擬指令。經第三國中轉給銀狐。」
「只發一條:評估陸安安的可接觸性與可用性。」
「不做任何主動接觸,僅限外圍判斷。」
卡特接過檔案袋。
「時限?」
「不設時限。」
布朗靠回椅背。
「他休眠十年才被喚醒,清楚什麼是耐心。」
卡特轉身要走。
「詹姆斯。」
布朗叫住他。
卡特回頭。
「十七歲,證明龐加萊猜想。」
布朗看著那杯涼透的咖啡。
「你覺得,一個能解開世界級難題的頭腦,會預判不到有人在盯她身邊的人嗎?」
卡特捏緊檔案袋。
布朗說:「所以每一步都要慢。」
「慢到她以為,我們還在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