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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狐狸的尾巴

2026-05-02 03:22:43 作者: 貓燈客

  在他身後兩百米外。

  一棵老槐樹粗糙的陰影里。

  溫徹收起記號筆,蓋上筆記本。

  裴凜靠在樹幹背面,連呼吸都融入了風聲。

  「他在圖書館待了四十分鐘。」溫徹只用氣音說話,「進去拿的是電磁學期刊,實際翻的是報刊存檔區的舊報紙。」

  「《中國法制報》。」溫徹補充,「去年上半年的合訂本。」

  裴凜目光盯著遠處那個幾乎融入夜色的背影。

  「果然和顧總工說的一樣,他在查陸安安的案子。」

  「公開報導里沒有陸安安的名字。」

  溫徹說,「但他能從時間節點和案件類型倒推。這人的情報嗅覺非常敏銳。」




  「他快進樓了。」

  ……

  水木大學外事處。

  

  陳維明敲門進去的時候,劉幹事正在整理一摞文件。

  辦公室不大。

  兩張辦公桌緊挨在一起。

  「劉幹事,我來取上周送審的外文期刊目錄。」

  劉幹事翻開桌上的文件筐。

  「陳老師,目錄在這兒,審批已經過了,簽個字就行。」

  陳維明接過目錄單。

  拿起桌上的鋼筆簽名。

  簽完字,他順手翻了翻文件筐旁邊的一摞通知。

  「下個月那個中法材料科學研討會,還在籌備?」

  劉幹事點頭。

  「法方確認了三個教授過來,咱們這邊還在協調接待單位。」

  「參會名單定了?」

  「初步定了。」劉幹事拉開抽屜,抽出一張列印紙,「主要是材料系和化學系的教授。你們物理系這次沒名額,不好意思啊陳老師。」

  「沒事,我就是隨口問問。」

  陳維明低頭掃了一眼名單。

  手指停在第三行。

  「這位李工,單位怎麼寫的是京市司法局?」

  劉幹事瞄了一眼。

  「是個翻譯。法語翻譯不好找,司法局那邊有個老同志法語不錯,被咱們借過來的。」

  「司法局還有法語翻譯?」

  「人家以前是外交部的,後來轉到司法系統。」劉幹事壓低聲音,「聽說是犯了點錯誤被調走的,業務水平確實沒話說。」

  陳維明應了一聲,拿著目錄單轉身。

  「那我先走了,謝謝啊。」

  「不客氣。」

  陳維明走出外事處,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步速不快不慢。

  和平時下課的頻率完全一致。

  京市司法局。

  法語翻譯。

  外交部調離。

  這三個標籤,和老周提過的「方國安」履歷完全對得上。

  會俄語的人,在外交部多半兼修過第二外語。

  這個「李工」,本身就是一條實線。

  ……

  中午,教工食堂。

  陳維明沒去找老周。

  他端著飯盒坐到了另一張桌子旁。

  對面是物理系的年輕講師小何。

  小何剛從外地調來不到一年,話多,人也熱情,恨不得跟全系每個老師都套近乎。

  「陳老師,聽說法方那個研討會要安排在友誼賓館?」小何扒著飯問。

  「不清楚。」陳維明咽下一口白菜,「我們系沒名額。」

  「唉,可惜,我還想去見見法國人呢。」

  陳維明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外語系的人嗎?」

  「認識,外語系教英語的張講師跟我是老鄉,怎麼了?」

  「幫我打聽個事。」

  陳維明放低聲音,語速平緩。

  「上次校內搞那個學術交流座談,來了幾個外單位的翻譯。其中有個姓方的,你有沒有印象?」

  小何想了想,搖頭。

  「沒印象,找他幹嘛?」

  「我一個親戚的孩子想考外語專業,聽說這個方老師對法律翻譯很有研究,想請他給孩子指點指點。」

  「這好辦。」小何拍了拍胸脯,「我回頭幫你問問老張,看有沒有這人的聯繫方式。」

  「不著急,方便的時候提一嘴就行。」

  陳維明端起飯盒。

  「別專門跑一趟。」

  「順手的事。」

  陳維明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

  從他自己,到小何。

  再從小何,到外語系的張講師。

  外事處的劉幹事被徹底剔除出這條信息鏈。

  線索在這裡繞了一個死結。

  ……

  下午。

  陳維明沒有回辦公室。

  他穿上棉襖出了校門,沿著成府路往東走。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光禿禿的,偶爾有自行車鈴聲響過。

  他在路邊的一家雜貨鋪停下腳步。

  門邊的木桌上放著一部紅色的撥盤公用電話,戴著套袖的大媽正坐在旁邊織毛衣。

  陳維明遞過去一張五分錢紙幣,拿起聽筒,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

  「喂,哪位?」

  「老周嗎?我是陳維明。」

  「哦,老陳。什麼事?」

  「昨天你說的那個方國安,我今天跟學生家長確認了,他們確實需要法律俄語方面的教材。方便幫我問問老方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我試試。不過我跟他好幾年沒聯繫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沒關係,盡力就好。」

  「你急不急?」

  「不急。」陳維明看著街外的車流,「這兩周之內能聯繫上就行。」

  「好,我找找他的號碼。」

  「謝謝老周,改天請你喝酒。」

  「少來。」

  老周笑了一聲,掛斷。

  陳維明放下話筒。

  手心在粗糙的棉襖下擺快速蹭了一下,裹緊衣服,原路折返。

  經過學校西門時,他在傳達室窗口停步,向大爺要了一張信紙和信封。

  「陳老師寫信啊?」大爺把信紙遞出來。

  「給老家寄點東西。」陳維明接過。

  回到宿舍,關門。

  他抽出鉛筆,在信紙上寫了一段極普通的家書。

  問候父母身體。

  提了學校的放假安排。

  說了一句過年可能回不去。

  信的第二段,他在寫到「近期大範圍降溫」的句子裡,嵌進了一組特殊字碼。

  信紙對摺,裝進信封。

  收件地址填的是西南邊陲某個城市的郵政信箱。

  他把封好的信件夾進了備課用的教案本內頁。

  繞過了學校的收發室。

  陳維明關了燈,合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睜著眼。

  陸安安。

  京市人民法院。

  1981年上半年判決。

  罪名涉及國家安全。

  方國安就是那個切入司法系統內部檔案的缺口。

  先搭上線。

  再找機會。

  布朗的指令沒有設死期,他最不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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