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民停下腳步，揚了揚手裡的舊皮包：「茶。」
蘇嵐狐疑地盯著那包。
「真只有茶？」
顧衛民直接拉開拉鏈，裡面確實只有兩個老舊的茶葉罐。
顧晴湊著腦袋往裡瞧：「爺爺，您該不會夾帶私貨，偷偷塞了文件吧？」
顧衛民皺起眉頭：「我帶什麼文件？不是早說好了今天不談工作嘛。」
顧承遠在旁邊補了一句：「爸，這主要是因為您平時的『信用記錄』不太良好。」
「你小子昨天還說要幫我捎個資料袋呢！」
顧衛民立刻瞪向兒子。
顧承遠馬上閉嘴不說話了。
蘇嵐把舊皮包接過去里外檢查了一遍，連夾層都細細捏過，確認沒有紙張，才還給顧衛民。
「行吧，檢查無誤，放行。」
顧衛民氣得笑了一聲：「好傢夥，出個門搞得跟過安檢似的。」
「這是家庭內部系統聯合執法，流程上完全合理。」
顧昭昭站在一旁給出結論。
顧晴立刻接話：「別忘了，你也是重點執法對象之一。」
顧昭昭點頭認同：「我知道。」
蘇嵐把最後一隻食盒蓋好，轉頭看向顧昭昭。
「昭昭，把手套戴嚴實了。」
顧昭昭把雙手套進皮手套里。
「圍巾再往上拉拉，擋擋風。」
顧昭昭依言往上拽了拽圍巾下擺。
「頭髮別都壓在領子裡，弄出來。」
顧昭昭伸手把壓住的髮絲理到領口外面。
顧晴站在旁邊看得很樂。
「昭昭，你現在這模樣，活像個正在流水線上被裝配出廠的娃娃。」
顧昭昭掃了眼自己的打扮。
「如果按照精密裝配的標準來看，我右邊圍巾下垂的長度比左邊多了兩厘米。」
蘇嵐直接上手幫她把兩端扯平：「現在呢？正好沒？」
顧昭昭視線低垂掃過長度：「嗯，誤差小於五毫米了。」
蘇嵐十分滿意：「那就算合格了。」
……
九點四十。
院外傳來腳步聲。
江屹推門進來，先向顧衛民問好，又向蘇嵐、顧承遠點頭致意。
「車十分鐘後到胡同口，路線上的三處檢查點都已經溝通完畢。今天街上人多，車速會控制在安全閾值內。」
顧昭昭壓低聲音問：「外圍有新情況嗎？」
江屹同樣放低聲線：「按昨天的方案執行，陸家附近的人盯著沒動。銀杏巷那個點記錄正常，先按兵不動。」
顧晴本來在整理圍巾，聽到這幾句加密對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嵐也立刻轉頭看向顧昭昭。
顧昭昭沒有接話，只盯著江屹問。
「今天車隊的通訊頻段呢？」
江屹立正回答：「主頻段正常，備用頻段長開。蘇曉凜跟第二輛車，裴凜負責前後機動。」
顧昭昭點點頭：「不要因為過年就降低警戒級別。」
江屹乾脆利落：「明白。」
顧衛民輕咳一聲打斷了這段對話。
「今天在家裡，少說這些事。」
顧晴憋了半天，到底沒忍住。
「合著今天咱們出門吃頓飯，外頭還有這麼一大票人在跟著忙活？」
蘇嵐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顧晴趕緊舉手補充。
「我不打聽機密項目，我這就是出於人情世故順嘴問一句。」
顧昭昭轉頭看向她。
「有人正盯著咱們，想從身邊找縫隙。縫兒越少，大家就越安全。」
顧晴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幾分。
「也包括姑姑那邊？」
顧昭昭目光平靜：「包括。」
顧晴抿緊了嘴唇。
「那她會不會有危險？」
「在監控範圍內，風險是可控的。」
顧昭昭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顧晴壓低聲音問：「那……那你呢？」
顧昭昭垂下視線，仔細理了理皮手套的邊緣。
「我的風險評估優先級最高。」
顧晴愣了片刻，隨即點頭。
「行吧，你這回答聽著雖然乾巴巴的沒什麼感情，但也確實是最靠譜的。」
蘇嵐把食盒遞給顧承遠，出聲打破了屋裡稍顯冷硬的氣氛。
「大過年的，快別說這些掃興的。過年就得有個過年的喜慶樣子。」
顧承遠穩穩接住食盒：「就是，今天咱們的主要任務是去踏踏實實吃頓飯。」
顧昭昭說：「嗯，任務目標非常明確。」
顧晴直接笑出聲。
「哎喲昭昭，吃頓飯而已，你別弄得跟要上前線打仗似的行不行？」
顧衛民拿起茶葉罐往皮包里一塞。
「行了，拿上東西，出門。」
……
十點整，兩輛車停在小院門口。
第一輛吉普車由江屹駕駛，顧衛民坐后座左側，顧昭昭坐右側。
第二輛車由顧承遠開，蘇嵐和顧晴坐後排，年貨和食材放得穩穩噹噹。
蘇曉凜上了第二輛車，裴凜則站在胡同口，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道兩端，確認盲區安全。
張大媽正在隔壁院門口劈柴，看見兩輛車出來，立刻揚起聲音招呼起來。
「喲，顧老師，過年好哇！」
顧承遠搖下車窗。
「張大媽，您也過年好！這大冷天的，劈柴慢著點兒，當心手。」
張大媽笑著拿斧頭柄揮了揮。
「放心吧您！這一大幫子人，走親戚去呀？」
顧承遠笑道：「是，去長輩家裡吃頓便飯。」
「好好好，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挺好！」
顧晴隔著車窗探出半個腦袋。
「張奶奶，過年好嘞！」
張大媽笑聲更響亮了。
「哎喲！晴晴回來啦？瞧這丫頭，出落得是越發水靈俊俏了！」
顧晴立刻坐直身子沖前面嚷嚷。
「媽您聽見沒？還得是人民群眾的眼睛雪亮，評價最客觀了。」
蘇嵐在后座拍了她肩膀一記：「快別貧了，老實坐好。」
吉普車先動了起來，車胎在胡同里的積雪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轍印。
顧昭昭偏頭看著窗外。
街口幾戶人家已經掛起了紅燈籠，門口擺著的煤爐上，熱騰騰的白氣頂得鐵皮水壺蓋啪嗒作響。
視線里沒有繁雜的數據報告，沒有寫滿公式的黑板，也沒有冰冷的大型機終端。
眼前只有充滿除夕煙火氣的京市。
顧衛民側頭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
顧昭昭目視前方街景。
「今天街面上的人員密度明顯比昨天高，車輛行進的安全窗口變窄了。」
顧衛民搖了搖頭：「換個話題說。」
顧昭昭認真思索了幾秒：「早上的粥熬得挺好喝的。」
顧衛民這才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嘛，這才像過年該說的話。」
江屹在前排聽著，手握方向盤緊盯著路面，嘴角的微笑上揚了一下。
車駛出胡同，平穩地轉入主路，前方第一個檢查點的崗哨已經進入視線。
顧昭昭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了蘇嵐臨出門前塞進來的那顆水果糖。
她沒有把糖拿出來，只是用指腹壓住玻璃糖紙，一點點撫平上面的褶皺。
今天，她破例沒有去計算那幾道摺痕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