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出口,暗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信永僧徹底癱了。
他的身體像一堆爛泥,順著牆滑下去,癱在地上。
那張臉,慘白得像一張紙,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數字,那些罪名,那些被他禍害過的人——全都會來找他算帳。
……
程度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信永僧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動作粗暴,毫不客氣。
信永僧像一隻被拎起的死雞,兩條腿在地上拖著,被程度直接架出門去。
……
孫連成快步上前,攔在他面前。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李東偉的母親在哪兒?!」
信永僧的嘴唇顫了顫。
……
孫連成一把揪住他的袈裟:
「還有兩個被你侮辱、威脅、軟禁的女人!在哪兒?!」
信永僧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走廊盡頭的一個方向。
……
祁同偉一個眼神。
幾個警員立刻衝過去。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和牆壁幾乎融為一體。
警員一腳踹開門——
門後是一間狹小的房間。
……
昏暗,潮濕,散發著刺鼻的霉味。
牆角蜷縮著一個女人。
門口眼裡帶著希冀,跪坐著一個女人。
頭髮披散,亂成一團。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滿是一道道的傷痕。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嘴裡喃喃著什麼,目光渙散,精神明顯已經失常。
牆角的女人,同樣衣衫襤褸,同樣滿身傷痕。她們看見門被踹開,看見那些穿警服的人,眼睛裡先是恐懼,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是——
淚如雨下。
李東偉衝過去,一把抱住那個蜷縮在牆角的女人。
「媽!媽!」
……
那女人抬起頭,看著他,渙散的目光里,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沙啞的、破碎的聲音:
「東……東偉……」
李東偉抱著她,放聲大哭。
……
那哭聲在地下室里迴蕩,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剮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祁同偉轉過身,不再看。
程度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孫連成的眼眶紅了。
高育良依舊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李達康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沙瑞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
「媽!媽!」
「你不用再受那畜生的淫威了!」
「漢東的天!還亮著!還亮著!」
「媽……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
……
沙瑞金看著兩個女人,看見那個抱著母親放聲大哭的年輕人。
心中一道悲痛轉瞬而消。
……
眾多官員紛紛看著,
只是遠遠地看著。
只是聽著李東偉母子兩人的痛哭。
……
便已經感受到了那發自內心的慘痛,驚恐。
每個人都臉色凝重。
眉頭緊緊鎖著。
……
一個兒子——一個母親。
為了這一天的相聚,不知道內心受到過多少折磨!
多少屈辱!
一個僧人,情婦數十名也就罷了。
還要以洗腦方式、威脅方式,軟禁強迫兩個良家婦女。
……
多麼可笑!
在這佛堂、在這神聖之地!
在這——進門便要斷絕七情六慾的地方。
居然藏著如此骯髒齷齪的一個地下室。
……
這件事,沙瑞金不想查,實在是太好理解了!
這件事,恐怕會引起整個龍都的地震!
輿論地震!
官場、與信永僧藕斷絲連的各界人物。
都會受到牽連。
……
這走廊盡頭,兩個女人。
一個,是李東偉的母親,披頭散髮,在長久的脅迫和折磨下,已經有些精神失常。
另一個,程度上前拿出手機,打開漢東省公安系統的後台,親自進行核對。
……
「她叫王萌萌,32歲,遭受信永僧迫害折磨,長達十二年!」
「父母去世,被信永僧迫害前,談過一個男朋友。」
「那小伙子……十年前就舉報過信永僧——陳省長當省委長時就下令徹查過,但是從帝都方面直接派遣了專案調查組,而陳省長當年作為省委長時,直接被隔斷了調查權。」
「王萌萌的男朋友,在舉報行為後——半年內,因意外突發事件去世。」
……
王萌萌的精神狀態良好,
被信永僧折磨的這十二年,她從一開始的崩潰,到後來的無助。
再到恨意——信永僧曾親口在她耳邊說:你男朋友不是喜歡舉報嗎?現在死了。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布滿血絲!心中萬丈恨意——支撐著她,硬生生活到現在。
……
「安撫情緒,先帶回警局,看看有沒有其他家屬。」
祁同偉輕聲吩咐一句。
下一秒,王萌萌整理好衣領,臉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笑……
對!坦然的笑!
在經歷十二年的折磨,被救出來後,她臉上的是,坦然的笑!
「警察叔叔,不用查了。」
「我唯一的親人,是我那死了三千七百四十二天的男朋友。」
「我要去陪他了。」
「麻煩,借過。」
……
程度和身後的警員都愣住了。
這女孩,一臉坦蕩的笑容——
看不出有任何創傷後遺症。
甚至動作、言語,全部都和一個正常人無差別!
「去陪他了?」程度每天微皺,重複了一句。
……
在王萌萌路過信永僧身邊時,眼中沒有憤恨,沒有暴怒。
她只是輕輕地笑著:「老東西,你好歹也是個僧人。」
「一定相信十八層地獄和輪迴吧?」
「我會化身羅剎,一次一次的咬碎你的身體,永生,永世。」
……
信永僧瞳孔驟然緊縮!後背的汗毛豎起!甚至臉上的雞皮疙瘩都肉眼可見的變得密集!
他光禿禿的頭頂,密密麻麻的小疹子忽然冒出。
……
「借過,我一切正常,該離開這地方了。」
……
王萌萌表現的……實在是太正常!
旁人紛紛讓路。
程度和祁同偉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陳今朝深吸了口氣,目光注視著王萌萌的背影,複雜又痛苦的閉上眼,輕輕點頭。
隨後,程度和祁同偉也都讓開身。
……
王萌萌走後。
「噗通!」
李東偉的母親猛地跪在地上,披頭散髮,整個人憔悴萬分——
對著沙瑞金和其身後李達康一眾官員哭喊道:「感恩青天大老爺!」
「謝謝領導!讓我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