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長實在是太厲害……」
「要是沒有陳縣長……」
每次!
沙瑞金一開口!
身後總有村民笑的滿臉褶子。
開心的不得了。
緊跟著就開始解釋——
逐漸的,
逐漸的——
沙瑞金臉上的顏色已經很難看!
心裡,已然感到難堪!
不悅的情緒,凝聚成一團。
他掃視在每個村民臉上。
他想說一句——
陳縣長!陳縣長!陳縣長!
什麼都是陳縣長!
難道我沙瑞金四年縣長!
比不過陳今朝三個月的縣長嗎!
沒有我打的底子,陳今朝哪來的機會……
……
可每個人說的都是——「您當年一卸任,不到半年陳縣長上任後……如何如何如何。」
而所謂沙瑞金認為的四年打底子,
其實就是白忙活。
給村里修的大壩,是用水泥袋子沏起來的。
給村民做的政策,半點用沒有也就罷了,還很雞肋。
他這個四年縣長,只要一有所令:下面沒人能做到,沒人能理解。
……
而陳今朝——
所作所為,親力親為!
所有的目光性、戰略性、前瞻性。
都超出沙瑞金太多!太多!
如果說,陳今朝是最近幾年在科技強國後,發展起了平川縣、金山縣。
讓碗米溪村乃至方圓百里的貧困村脫貧。
那他沙瑞金大可以怒懟!
可偏偏,陳今朝是在沙瑞金卸任半年後當的三個月縣長。
為什麼只當了三個月?因為只這三個月!成績就已經太過於耀眼!被活生生提上市委了!
……
此刻。
農村扶貧項目,工程全部都成了陳今朝的功勞。
……
沙瑞金強壓著怒意和不爽。
臉色不悅的走向村子中段。
那是碗米溪村多年來的困擾——一座大山!
一座,必須挖通,必須解決——才能有交通、物流輸送。
當時他說過——
想脫貧!先挪山!愚公之力,可平天山。
碗米溪的力量,只要在山的中間挖出通道,村子就能脫貧!
可現在,這座山還在!
之前挖了一半不到的通道,現在居然被填回去了?
……
沙瑞金當即抬高聲音,用幾乎質問的語氣,看向濮泉生——
「這座山,到現在都沒哇通?你這個村幹部是怎麼帶村民發展的?」
……
濮泉生有些尷尬,更有些訕然。
畢竟是漢東省委書記的問責!
他有點不知道怎麼解釋。
可根本輪不到濮泉生開口!
……
人民自會發聲!
……
「害!沙書記,您快別提了。」
「這山啊!就不該挪!您真是錯怪濮泉生了。」
「現在這山可是俺們碗米溪村最大的、最網紅的打卡景點!這可是我們的搖錢樹,招財山!」
……
眾多村民們,此刻露餡了。
沙書記,您快別提了。
從一開始所謂的沙縣長,【老鄉的熱情】【村民之間的沒距離】。
到沙書記,就已經證明,這村里人,根本不把他沙瑞金當自己人!
是沙瑞金自己,自作多情,誤以為是——
……
田老八性格豪爽,直接說道:
「挪這山不就是為了路麼?現在外面啊,您從那邊看看,條條大路通羅馬啊!」
「陳縣長當年——來了,就一句話:這山挪了,讓村民紮根在哪?村民的歸屬感在哪?」
「不就是修路麼!通道多危險!直接移接省道、直通高速路!這多方便!是不是?」
「就因為當年說什麼挖山,害死多少人,費力不討好的。」
「就我說白了我白說了,濮泉生他爹,要不是因為當時配合縣裡那什麼一刀切的命令,能出事了?能去世了?這害死多少人命的大事兒!」
這一句話出口,場內人全都愣住了。
這其中,愣的最久的,就是沙瑞金。
……
……
沙瑞金幾乎是不可置信的、
錯愕的、
震驚到了極點的!
抬起頭,呆呆地望著田老八。
……
濮泉生的父親……的確是挖山,被炸死的。
而從山裡……挖一個通道出來。
也是沙瑞金當年當縣長時,下的命令!
而因為挖山道……的的確確是死了好幾條人命!
而自己……毫無影響,仕途高進,基層四年,直奔區長位置,隨後調回帝都,已經是廳級了。
而沙瑞金!剛才還因為心中感到丟臉,而看到這座山,質問濮泉生!
……
以前,礙於沙瑞金的背景也好,關係也好,職位也罷。
沒人敢說,沒人敢開口。
可今天,田老八口直心快——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原來……這麼多年,碗米溪村的人,是這麼看自己的!
沙瑞金甚至覺得後背發涼!額頭冷汗涔涔。
……
場內人,全都愣了足足一分鐘。
這一分鐘裡,空氣似乎都要凝固。
沙瑞金的眼神里,有詫異,有驚慌,更有——一抹害怕。
……
這要是追根究底,自己當年的決策……
……
他不敢再想下去。
……
眼看著氛圍不對,濮泉生和李秋萍立刻笑著道:「哎呀,沙書記!」
「您看看,這都來一中午了,都忘了吃飯了。」
「老八,長順,你們不是都說自家養的走地雞要親自給沙書記嘗嘗嗎?」
……
此刻,一句打圓場。
瞬間把氛圍拉回到了——官民一家親的局面。
「對啊!我就說我一大早都沒吃飯!」
「俺們家那走地雞!當時助農項目、電商項目沒叫停之前,那我開個直播!我可就直接說了,一下午賣五十隻沒問題的!」
「走走走!去看看!」
「長順你可別摳搜的……小氣的就殺一個!」
「你們家媳婦好啊,知道會直播……」
……
很快,沙瑞金、陳今朝被簇擁著往村民家裡走去。
說說笑笑,玩玩鬧鬧。
……
可就是在這歡笑熱情下,那一句句平常的話,如冰水潑在沙瑞金頭上。
沙縣長和陳縣長的一場對比……由沙瑞金執拗、近乎必勝的想法中,徹底落幕了!
沙瑞金只覺得……心寒?
不!
挫敗!
實打實的挫敗感!
那種感覺,就像胸口挖了一道血淋淋、帶著人命的蛋糕——挖出來這麼多年,他不自知。
還以為那是榮譽。
可今天!
是村民,是人民——親自!把那蛋糕硬生生剮開,一人插進一把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