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摞文件,厚厚的一沓,擺在桌上,翻開。
密密麻麻的數字,密密麻麻的表格,密密麻麻的資金往來記錄。
歐陽菁的目光落在那摞文件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她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查到的帳,是她和許漢印之間那些年說不清道不明的資金往來,
是她用各種手段洗白、轉移、隱藏的每一筆貸款。
……
陳靜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報告:
「四年前,京州城市銀行向許漢印控制的漢東省漢印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發放貸款【三千】億,
貸款用途為『京州市光明峰項目配套工程』。
該筆貸款的實際用途,是償還許漢印在其他銀行的到期債務。
三年前,許漢印通過其控制的另外三家公司,以『房產槓桿』『建設地皮』等名義,向京州城市銀行申請貸款共計四千億。」
「半年錢……」
「一個月前,最大的問題出現……」
……
歐陽菁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陳靜翻到下一頁,聲音更冷了:「這些貸款的流向、用途、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歐陽菁,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可你忘了——堤藍橋監獄,管了漢東財政二十年。」
……
歐陽菁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她真沒想到——堤藍橋居然……能管控整個漢東的資金走向,到這種精密的地步!
……
陳今朝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那聲音很輕,可在這死寂的審訊室里,像一聲驚雷。
他看了一眼歐陽菁,那目光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
沒有審判者的威嚴,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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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菁,你不是不開口。你是在等。」
「等許漢印來救你,等那些和你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來撈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可你等的到嗎?李佳佳,等得到嗎?」
……
……
陳今朝明明手裡有許漢印從銀行里做的槓桿貸款數據,為何一開始不拿來用?
……
因為認證,物證,要直接焊死!
焊成鐵證!
事關重大,保守在房產項目有三萬億虧空的許漢印——
僅憑他自己,絕對做不到!
此事,重大!
如果僅憑一些銀行貸款、房產槓桿數據,絕對沒法輕易抓捕許漢印。
……
可李達康死了,王大陸死了,歐陽菁張嘴了,人證物證全部鎖死!再無半點,丁點翻案可能。
……
所以,現在陳今朝依舊在攻心——
整件事中,重要的,依舊是歐陽菁一句一句親自交代清楚,這樣才會引起轟動。
……
否則,許漢印,是沒法抓的。
……
歐陽菁失魂落魄的抬起頭,是啊——自己可以等,但李佳佳等不了!
自己的女兒,現在恐怕都要崩潰了!
……
「那,李佳佳……」歐陽菁短短几分鐘,從憤怒到譏諷,再到看到照片後的驚恐,再到此刻的帶著乞求的目光和眼神。
陳今朝抬起眼:「她會過一個屬於她自己的人生,沒有貪官父親母親的影響,怎麼活著,看她自己造化。李達康已經跳樓身亡也好,你貪污的贓款也好——禍不及子女。」
……
歐陽菁深吸了口氣,眼中這才放鬆下來,她唯一的軟肋,就是李佳佳!供出國讀書,
「我全部——交代。」
「和亘大房產、漢大集團所有的貸款項目,至少有——兩萬八千億虧空。」
「三萬億,應該夠。」
「其中……」
……
歐陽菁再無半點僥倖心理,此刻最迫切的,就是讓李佳佳好起來!
她所說所言,全部真實!甚至具體到了每一個細節!
陳靜一邊記錄,陸亦可同時進來,將內容同樣記錄。
……
陳今朝轉身離開後。
審訊室里,只剩下陳靜翻動紙張的聲音。
一頁一頁,像倒計時。
……
……
距離李達康過失殺人,跳樓。
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
省委大樓里,沙瑞金疲憊的坐在椅子上。
反貪局、警局、祁同偉、陸亦可、孫連成的電話。
一股腦打過來。
又一股腦匆忙掛斷。
……
王政、白秘書、沙瑞金,三人都在辦公室。
……
「這……」
沙瑞金的嗓子如一塊肥肉卡著。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劇烈的咳嗽兩聲後。
……
他緩緩用手捂著臉,重重的搓揉著額頭。
那幾個催命一樣的電話里——
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李達康,受賄80萬,過失殺人,畏罪跳樓。」
「各部門全部在配合處理。」
「事關重大,必須和沙書記您匯報一聲。」
……
沙瑞金的心,在那一刻。
都沉了半厘米!
心跳,也停了半拍。
……
「呼……」
沙瑞金終於緩緩放下捂著額頭的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疲憊感,從他眼神中湧出。
……
沉重,只有沉重。
……
這種消息,換了誰能信?
可醫院、警局、反貪局等等一系列各部門的回報。
讓他不得不接受現實。
一代李達康,一代京州市委書記,一代省委常委。
整個漢東,名列前茅的官員。
……
沙瑞金覺得很沉重,可另一邊的王政。
卻臉色蒼白,看不出半點血色。
……
沙瑞金才來漢東一個月!
他不懂!
能理解!
可王政,是在漢東呆了十五年的人。
王政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哆嗦著——
李達康,死了!
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場內,只有王政心裡最清楚,只有他最知道——
這件事,絕對有陳今朝的手段在裡面!
連京州市委李達康都跳樓自殺,連全屍都不曾有。
那……自己呢?
……
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李達康跳樓和陳今朝有關係。
可王政就是知道——一定有關係!
趕緊處理完綠藤的事情,回帝都!
刻不容緩!
……
就在沙瑞金心情沉重時。
季昌明打來電話——
「不好意思,沙書記。」
「這麼晚了,還打電話來打擾您。」
季昌明的聲音都在發抖,拿著電話的手都在用力控制平靜。
……
「但,有一件事,必須立刻跟您匯報。」
「這件事太大——恐怕您需要連夜上報龍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