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機場內。
張局長站在登機口,看著最後一個被帶走的人消失在通道盡頭,摘下耳機,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沙瑞金來不及讀懂那目光里的含義——是失望,是鄙夷,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
這一眼!
和安全局局長,劉局長!
完全一樣!
其中味道,意思,韻味。
都很複雜!
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嘆息?
一種,恨鐵不成鋼?
……
沙瑞金徹底懵了!
徹徹底底的懵了!
……
王政的後背冷汗,已經爬滿到後脖頸了。
……
高育良臉上同樣凝重。
看向沙瑞金時,甚至目光中都帶著一絲悲憫。
……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這句話,在沙瑞金身上具象化。
……
機場裡,吃瓜群眾也好,相關人員也好。
三分之一的留學生被帶走調查,移民中介也被帶走。
那些外國人都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被抓走的。
現在也就剩下那些被沙瑞金忽悠著——跨境領養的孩子、孤兒院院長,慈善機構負責人,以及普通家庭的父母、爺爺奶奶。
……
雖然有勞哀開口,有當年跨境領養的孩子親自回來做證明。
雖然心中有怒火。
但安全局和情報局的動作,讓他們也懵了。
……
落針可聞。
寂靜到了極點。
……
同樣場面的。
還有龍務院。
……
鍾正國的目光,已經變得空洞。
趙立春梁群峰等人,同樣捏了捏手掌。
……
要說安全局出動,情報局出動。
外交部,部長都在漢東機場。
上面難道真的不知情嗎?
雖然這是最為機密的事情。
龍務院副級,確實沒人知道。
……
可上面……最上面,怕是……知情吧?
……
在帝都1台兩個主持人採訪時。
沙瑞金已經黃了,臉色慘白。
安全局情報局出面行動後,沙瑞金已經要扶著椅子才能勉強站著。
……
現在他回過頭。
看著外交部的——王部長。
他忽然覺得雙腿失去知覺了。
他在想……自己能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能不能,就這麼結束?
……
怎麼可能!
王部長親自出動——得多大的事!
得牽扯到國際的事!
外交部怎麼可能白來?
……
沙瑞金內心湧現出一抹深刻的挫敗感。
他不敢坐在地上,他怕自己一省之主的尊嚴,徹底沒了。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大口喘著,深深地粗氣。
在這一片寂靜之下,顯得是那麼的明顯。
……
沙瑞金腦子飛速旋轉,想要找一個破局的方法。
他猛地瞪了瞪眼珠子。
忽然找到問題關鍵所在——
安全局也好,情報局也好,都和陳今朝有關係。
陳今朝!
抓間諜,陳今朝提供的鐵證。
抓漢奸,陳今朝提供的資料。
……
去求陳今朝!
懇求陳今朝!
求陳今朝放過自己!
沙瑞金此次闖的禍,別說當省委書記了。
能不能保留D籍都是問題!
而且——出入境手續的簡化,導致間諜、漢奸。
這等幾乎堪比天大的事,自己會不會進局子……都難說!
……
沙瑞金滿心只想著一件事——去求陳今朝,給自己一條活路。
決不能讓外交部也有動作。
他六神無主的拿出手機,臉色煞白,手指狂顫。
腎上腺素飆升,一般都是臉色漲紅,可他的臉色愈發慘白。
他想撥通陳今朝的電話,想讓對方給自己一個機會。
可手指怎麼都不聽使喚。
……
一分鐘後。
沙瑞金好不容易穩住情緒,穩住驚恐。
拿出手機撥出了陳今朝的電話。
可當他抬起頭。
可當這一片寂靜被打破時。
……
是陳今朝也出現在大屏幕上!
陳今朝的臉,浮現的那一剎。
所有人的心臟都驟停了半拍。
……
「今天的採訪,最後一部分。」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
「我是散貝寧。」
「我是康光軍。」
「今天發生的一切——今天我們能到現場,都是受陳今朝同志邀請而來。」
……
「陳今朝同志,您之前說——還有一份資料。」
「足以讓全世界的國際輿論形式變化的證據。」
「您有沒有話,想對漢東、乃至全龍都群眾說的?」
……
……
大屏幕再一次亮了。
不是機場那塊最大的電子屏,是候機大廳里所有的屏幕——
登機口上方的航班信息屏、
商業區的GG屏、甚至洗手間門口那個常年播放安全須知的小電視——
在同一瞬間,畫面全部切換。
藍底白字的龍CTV一台台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臉。
那張臉不算年輕,帶著些奔波後的疲憊,可那雙眼睛,像深潭一樣沉靜,像刀鋒一樣銳利。
他坐在鏡頭前,沒有西裝革履,沒有領帶,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微微敞開。
……
……
陳今朝。
……
……
候機大廳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不是被嚇的,是被震的。
那些剛才還在哭喊、爭吵、打電話、發消息的人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暫停鍵,
一個接一個抬起頭,看向那些屏幕。
有人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對準那塊最大的電子屏;
有人放下行李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有人捂住了嘴,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從心底湧上來的情緒——
是這個人,這麼多年,一直在替他們擋著那些看不見的刀。
……
陳今朝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平和,
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還沒來得及休息的沙啞:「漢東這麼多年禁止跨境領養,我知道有的人心裡,意見很大。
覺得我閉關鎖國,固步自封。覺得我不懂開放,不懂發展。
這麼多年,大部分人,心裡都對鷹醬有很深的濾鏡,認為那裡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鏡頭,像看著每一個人。
那目光里有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苦口婆心說了無數遍、卻始終叫不醒裝睡的人的疲憊。
還有一些無奈,像一個老父親看著不聽話的孩子,
打不得,罵不得,只能一遍一遍地講道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