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又安靜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甩出一個白眼。
自殺？合理嗎！
緬北的大毒梟，看見漢東的省長親自來抓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又沒有勇氣面對審判，一時想不開，自殺了？
說得通嗎？
經得起查嗎？
……
大概，要不你看看你自己在說啥。
陳今朝就算是漢東王，也不至於讓人聞風喪膽，肝膽俱裂吧？
……
祁同偉直接搖頭道：「這根本經不起查。」
「工作匯報這麼寫……恐怕更讓人疑神疑鬼。」
……
李飛同樣不贊成：「這可是趙嘯聲，牽扯到緬北毒梟的事。」
「我們好歹也能獲個一等功，更何況還是陳年舊案的通緝犯。」
……
顧順也皺眉道：「趙嘯聲窩點剿滅，不只是漢東要進行匯報，各級都要匯報。」
「不說別的，光說內閣——到時候我們全都這麼說，恐怕太招搖了。」
……
眾說紛紜，每個人都覺得常征這說法太扯淡。
根本沒有可行性。
……
可就在所有人嘰嘰喳喳時。
陳今朝抬了抬手。
一時間話語聲驟停。
全都看向 陳今朝，畢竟這件事是陳今朝帶隊，還得他來定論。
……
「就按照常征說的，去做。」
……
轟！
眾人腦海里似是炸出一道響雷。
萬分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目，震驚萬分。
……
「真這麼說？」
眾人全都露出一抹茫然的表情。
祁同偉扯了扯嘴角。
「師父，要這麼說……恐怕騙鬼，鬼都不信吧？」
「這件事還牽扯到了趙立冬，趙立春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
祁同偉，說到點子上了！
……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欲蓋彌彰，又無可奈何。」
陳今朝嘴角上揚，眼中篤定：「這件事牽扯到的趙立春關係頗多，趙立冬可是親弟弟。」
「越是這麼明擺著扯淡，就越是打趙立春的臉。」
「至於內閣——想要個真相？就算他們去查，也查不出來問題。」
「要說真的去查個底朝天，趙立春還得擔心有沒有和他自己的牽連責任。」
……
陳今朝此舉，就是故意噁心趙立春。
明擺著——陳今朝一行人，赤手空拳怎麼可能輕鬆搞定趙嘯聲這個大毒梟。
明擺著——是讓趙立春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
「那林耀東他們呢？」
祁同偉看了一眼林耀東，
「他們的事，怎麼交代？」
陳今朝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耀東是主動投誠的。塔寨的製毒工廠，是他自己燒的。毒品，是他自己銷毀的。毒資，是他自己上交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些，都是事實。」
沒有人說話。
確實是事實。林耀東確實燒了製毒工廠，確實銷毀了毒品，確實上交了毒資。
只是這些事實背後，省略了一些過程，簡化了一些邏輯。
……
林耀東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祁同偉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趙立冬被毒販誤殺——緬北毒販之間黑吃黑，常事。
趙嘯聲嚇得自殺——看見漢東王來抓他，心理崩潰，也說得過去……嗎？
可能，說得過去吧。
說不說得過去！都這麼大點事了。
林耀東主動投誠——工廠都燒了，毒品都毀了，錢都交了，這不是投誠是什麼？至於林耀東為什麼忽然投誠，為什麼趙嘯聲的手下剛好在那時候內訌，為什麼一切發生得這麼恰到好處——有些事，不需要解釋得太清楚。
……
「那咱們回去，能拿個一等功吧？」林強鋒忽然問了一句。
桌上幾個人看著他，然後都笑了。
那笑聲不大，可那笑聲里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一等功，跑不掉了。
陳今朝不擔心這些人泄密嗎？
根本不擔心，每個，都是影蹤平行世界的主角，
每個，都是在漢東承受過陳今朝救命之恩、提拔之恩、貴人之恩、伯樂之恩的存在，
只是陳今朝一開口，赤手空拳來闖緬北這麼大的事，都能隨叫隨到，更不要說泄密了。
……
眾人放下心來，推杯換盞。
有人喝得臉紅脖子粗，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人扯著嗓子唱起了歌。
林耀東端著酒杯站起來，對著陳今朝深深鞠了一躬。
他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
有些話，說出來就輕了，放在心裡，才重。
陳今朝看著他，點了點頭。
陽光從老榕樹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酒席桌上，照在那些空了的酒杯和殘羹剩飯上，
照在那些東倒西歪的人身上。午後的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硝煙味和濃濃的紅燒肉香。
陳今朝靠在椅背上，看著這片熱鬧的、混亂的、生機勃勃的場景。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趙嘯聲據點外面的槍聲，想起林耀東斷指時那沉悶的一聲鈍響，
想起塔寨人跪了一地的畫面。然
後他端起茶杯，對著滿桌的人，輕輕舉了一下。
……
午過三巡。
該醒酒的醒酒。
該起身的起身。
一中午時間。
就在酒席中這麼匆匆而過。
……
誰都想不到——
在陳今朝的帶領下，三大毒梟，和李飛顧順等人，和祁同偉。
同坐一桌喝上了酒。
吃上了飯。
……
統一口徑後。
對於緬北此行的所有行動匯報做了總結後。
陳今朝便起身，在林耀東、盧少驊、楊興權三人親自護送下。
開車來到了緬北邊境線。
眼前就是漢東的地界了。
……
開門，下車。
開門，上車。
……
沒有過多的言語。
一切只在不言中。
……
「同偉，你打報告，我批條子。」
「直接和內閣對接進行工作匯報。」
「省委方面，直接越過鍾正國。」
「趙嘯聲所有資料、收繳資金，包括趙嘯聲手機和私人用品，也都遞交上去吧。」
「駱書記負責的專案組，應該會收到內閣的通知，對我們單獨進行詢問。」
……
陳今朝簡單吩咐了手底下人都該辦什麼事後。
驅車——直奔省委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