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灑水車出來的糞水——
陳今朝和高育良毫髮無損,
高育良能打開傘,也是因為足夠了解陳今朝!
這才屎到臨頭,躲過一劫。
「真是一群小饞貓。」
「肯定是因為喜歡吃。」
「還要看彩虹,洪不洪?」
……
眼看著一群幹部狼狽萬分的模樣,
還聽見陳今朝這句話,高育良咬著後槽牙,憋笑!
饒是一向以沉穩自居的他,
真是沒忍住!
但他,也詫異——
陳今朝這兩把傘,只要不是個傻子就看得出來——
這明顯是已經有事先準備了,難不成灑水車的糞水……
是陳今朝叫來的?
……
高育良一邊忍俊不禁,一邊又大腦快速思索。
這要是陳今朝叫來的,可就真成故意給鍾正國難堪了。
到時候怎麼收場?
……
這邊,飯店裡。
鍾正國就那麼大口、大口、
大手、大手,
滿滿的,捧著飯店裡水龍頭流出來的糞水。
美美的!
狠狠地!
痛痛快快的!
洗了一把臉!
……
「嘩——」
水柱從龍頭裡衝出來,很急,很猛,濺起的水花打在他手心上。
那水看起來是都是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噁心的光。
他著急的用雙手捧起一捧水,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用力搓了幾下。
那動作很大,大到水花從他指縫間濺出來,打濕了袖口,打濕了領口,甚至打濕了衣襟。
……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糞水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張開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一股臭味衝進了他的鼻腔。
不是那種淡淡的、可以忽略的異味,是那種濃烈的、刺鼻的、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之後散發出來的、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味道從他的鼻腔衝進喉嚨,從喉嚨衝進胃裡。
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彎下腰,發出「嘔——」的一聲。
那聲音很大,大到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
呂州的幹部們愣住了,趙瑞龍愣住了,高小鳳愣住了,連站在遠處維持秩序的城管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鍾正國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一張臉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一陣又一陣壓抑的、破碎的乾嘔聲。
沒有人反應過來,也沒有人敢動。
……
然後,有人看見了——鍾正國的臉上。
他的額頭上,臉頰上,下巴上,甚至頭髮絲上,都沾著一層褐色的、黏糊糊的東西。
那東西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流到嘴角,流到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衣領上。
是糞水。
那水龍頭裡流出來的不是清水,是糞水。
褐色的,渾濁的,帶著讓人窒息惡臭的糞水。
……
「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東西!」
鍾正國暴怒!
額頭青筋凸起,饒是糞水遮掩著也能看出來。
他一邊想怒吼質問,一邊張開嘴卻滿是臉上的糞水往嘴裡落。
「這水龍頭裡放不出來乾淨水嗎!趙睿龍你……嘔!」
「嘔!」
……
「鍾書記!」
「鍾書記!」
「快去看看鐘書記!」
……
副市長是第一個衝上去的。
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腿有些發軟,可他還是衝上去了。
……
這可是省委書記,誰都不敢怠慢,
立馬上前詢問有沒有事。
可鍾正國臉上那味道太濃了,這些狗腿子,一邊又要孝敬主子,一邊又都乾嘔著。
於是乎——
……
他衝到鍾正國身邊,伸出手想扶他,可他的手剛碰到鍾正國的胳膊,那股臭味就撲面而來。
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喉嚨里湧上一股酸水。
他使勁憋著,憋得臉都綠了,可他不敢吐。
他只能一邊乾嘔著,一邊扶著鍾正國的胳膊,
聲音又急又啞:「鍾書記!您沒事吧!快!快去商店買水!買十瓶水!給鍾書記洗臉!」
……
其他幾個幹部也跟著沖了上去。
有人扶著鍾正國的左胳膊,有人扶著右胳膊,有人站在前面擋住那些圍觀的目光,有人拿著紙巾想給鍾正國擦臉,可紙巾剛碰到鍾正國的臉,就被那褐色的東西浸透了,那臭味更濃了。
他們都在乾嘔,一聲接一聲,像一群被人掐住喉嚨的青蛙。
可他們不敢鬆手,不敢後退,甚至不敢讓鍾正國看見他們在乾嘔。
他們只能一邊乾嘔著,一邊扶著鍾正國往商店走。
……
那場面滑稽到了極點,也狼狽到了極點。
四個呂州的中層幹部,穿著筆挺的襯衫,打著整齊的領帶,像扶著一位打了敗仗的將軍,踉踉蹌蹌地穿過那條他們剛才還誇讚「一塵不染」的美食街。
……
身後,那幾個原本也想找個店鋪進去洗把臉的幹部,全停下來了。
他們看著鍾正國那張糊滿糞水的臉,看著他那件沾滿褐色污漬的深藏青色中山裝,心裡一陣後怕。
還好有鍾書記第一個享用了。
不然後面,倒霉的就是他們。
……
有人終於沒忍住,彎下腰,扶著牆,「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那聲音很響,很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其他人也跟著吐了,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
……
陳今朝撐著那把深藍色的傘,站在路邊,一動不動。
傘面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可真是……
很難忍住不笑!
……
高育良看著鍾正國被四個乾嘔的幹部架著往商店走的狼狽背影,
又看了看陳今朝那張被傘面遮住半張臉的側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陳今朝為什麼要在視察前買傘,為什麼要在烈日下撐傘,為什麼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那個「嬌生慣養」的舉動。
他不是怕曬,他是在等。
等鍾正國表演他的「接地氣」,
等鍾正國美美的感受一次湖水浴。
等鍾正國擰開那個水龍頭,等鍾正國把臉埋進那捧糞水裡。
……
他早知道那水有問題,也許從走進月牙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所以他買了傘,所以他撐了傘,所以他把自己和這片即將出事的土地,隔開了一道安全的距離。
高育良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這,可是省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