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龍之會，莊嚴肅穆。
深紅色的座椅層層疊疊，從主席台向下鋪展，像一片凝重的海。
燈全開著，慘白的光照在每一張臉上，照出那些凝重的、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表情。
代表們坐得整整齊齊，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筆帽擰開，等著記錄。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看手機，沒有人打瞌睡。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議程里，有一個名字會被反覆提起。
……
陳今朝。
當主持人念到「請漢東代表團發言」的時候，
會場的空氣微微繃緊了一瞬。
那位頭髮花白的代表站起身，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聲音沉穩、洪亮，帶著一種久經官場磨礪出來的、恰到好處的節奏感。
……
「漢東省呂州市『村超』足球聯賽，自舉辦以來，取得了顯著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
這項賽事，發源於基層，紮根於人民，是新時代全民健身事業在鄉村落地生根的生動實踐。」
……
他沒有看稿子，那些數字、那些評價，早已爛熟於心。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提到村超，也不是最後一次。
「截止目前，村超賽事全網瀏覽量已突破數千億次，
累計吸引遊客數百萬人次，實現旅遊綜合收入數十億元。
這項賽事不僅豐富了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生活，
更帶動了當地餐飲、住宿、農產品銷售等相關產業的發展，
成為鄉村振興戰略在漢東大地的成功範例。」
……
這幾句話說得漂亮，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個判斷都有依據。
可真正讓會場氣氛變化的，是他的下一句話。
「這些成績的取得，離不開漢東省委省Z府的高度重視，離不開呂州市縣鄉各級幹部的辛勤付出，更離不開陳今朝同志的大膽創新和勇於擔當。」
陳今朝三個字落進會場，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
……
「陳今朝同志，作為漢東省省長，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深入基層，調查研究，與老百姓坐在一起、聊在一起、干在一起。村超的創意，源於他對鄉村文化振興的深刻思考；村超的落地，源於他頂著壓力、排除萬難的堅定決心；村超的成功，源於他始終相信人民、依靠人民、為了人民的執政理念。」
……
發言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散會的時候，走廊里三三兩兩走在一起，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交換眼色，有人只是默默地走著，臉上看不出表情。
……
「村超這個事，確實辦得漂亮。陳今朝這個人，有想法，有魄力。」
有人點頭，有人不置可否。沒有人知道，這些讚譽會化作多少選票，
化作多少支持，化作陳今朝未來路上的助推器。
他們只看見那些鏡頭前的微笑、握手、合影，看不見鏡頭背後的角力、妥協、交易。
……
窗外陽光照在龍民大會堂的台階上，
金碧輝煌。
一個從山溝里踢出來的足球賽，被寫進了龍之會報告，被當成了鄉村振興的典型，被一位龍級領導當眾表揚。
這是陳今朝的勝利，也是那些在泥地里踢球的農民的勝利。
……
內閣，所有成員。
看完了龍之會的記錄要項後，
眾閣員的表情各不相同。
……
有人挑了挑眉頭，
有人看著明晃晃的數據，大跌眼鏡。
有人，則是不出意料，滿意的點點頭。
……
陳今朝從一開始被內閣決定停職調查時，支持者只有百分之四十。
到沙瑞金倒台後，變成百分之五十。
再到現在，鍾正國親手推進的趙瑞龍月牙湖美食城項目大建大拆——村超崛起。
陳今朝的聲評，忽然就變成了大部分！
……
「趙書記，我可聽說你們家公子，在月牙湖美食城項目上，違規操作了好幾處。」
「這大建大拆，也算得上是惹了一堆爛攤子啊。」
……
「誰能想到，月牙湖都瀕臨污染不可逆的場面下，還能用一場足球賽來挽回！」
「陳今朝這位同志的高瞻遠矚，今天我是徹徹底底的佩服了。」
……
「在這個村超出來之前，誰能想到這種鬼斧神工的主意？」
「我看陳今朝同志！是真的可以！漢東，沒有他還真不行！」
……
「鍾書記，我記得當時對這個美食城項目很上心。」
「這次，也算是陳省長幫鍾書記擦了屁股，收拾了爛攤子。」
……
內閣認可的聲音越來越多，
對趙立春家那公子哥，趙瑞龍的美食城項目，可謂是再三貶低。
內閣里，就是這麼現實。
就是這麼風向轉變的快！
……
「漢東以前可從來和文旅兩個字不搭邊，現在……」
「果真是從群眾中來，走到群眾中去。」
「讓鍾正國自己分析分析，學習學習！總結出來，村超到底是怎麼成功的。」
「讓漢東所有幹部，都提交一份關於村超成功創辦的報告。」
……
……
周一早晨，鍾正國的臉上表情很精彩。
漢東財政部拿出來的報表、數據。
龍之會對陳今朝的大肆誇讚，
內閣親自下的命令，下的任務。
他感覺自己臉上，寫滿了屈辱！
自己好歹也是昔日內閣的書記！
現在成了被內閣要求——向陳今朝一個省長學習，向內閣匯報陳今朝工作結果的出氣筒！
……
「上面，讓我們全漢東的幹部，都好好反省，好好總結，陳省長——這【鄉村本土】的足球賽，是怎麼做起來的！是如何的高瞻遠矚！」
……
內閣這次要的報告、要的總結，可謂是活生生要把鍾正國的一張臉，抽成豬頭！
鍾正國心中憤恨到拳頭攥緊，手腕都在發抖！
卻還得保持表面平靜。
……
鍾正國這一個周末過的，
是萬分煎熬！
是萬分不解！
怎麼！怎麼！怎麼就能火起來呢！
一個土到極致、低級到爆的村超，莫名其妙成了呂州最大的文旅項目！
可以說是一夜爆火！
他從詫異，不解，羞愧，憤然，到現在只能活生生咽下屈辱，去配合內閣要的報告，要的總結。
他咬碎了後槽牙，只能一字一句的看向眾多漢東中高層：「各位分析分析，村超為什麼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