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陳今朝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連串的質問，問了還不如不問。
因為師父早就把所有的事都想好了，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
而自己，還是太年輕，太沉不住氣。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袋還溫熱的烤鴨，
嘴角微微動了動，不是笑，是那種「我又輸了」的自嘲。
陳今朝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溫和的調侃。
「烤鴨再不吃，就涼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個夜晚，陳今朝也是這樣看著他——帶著一絲疲憊，一絲沉默，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
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那袋烤鴨放在桌上，聲音很輕。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師父，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別把自己熬幹了。」
……
門關上了。
陳今朝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桌上那袋還微微透著熱氣的烤鴨，很久沒有動。
……
美食城大建大拆，羞辱趙瑞龍鍾正國，
緊接著村超創辦，一己之力帶動文旅。
隨後又是足十辦，剛到場就被連窩端。
陳今朝知道——
趙瑞龍的嘴巴，很嚴實。
劉新建的信仰，很徹底。
趙立春的麻煩，要鎖死。
……
若只是平常小打小鬧，和沙瑞金在位時那般一樣，
牽扯不到內閣利益，牽扯不到龍都所有人的目光。
頂多，也只是玉山亭出面，隨意幾句話，就能穩住局面。
……
可這次不同！
村超，為全龍都而矚目！
內閣，看到了近十萬億的GDP！
更是讓其他省，蜂擁而來學習經驗。
……
以足十字辦一件醜聞，引起全龍都、所有人的關注！憤怒！
那趙立春和足十字辦的髒事，就必須得查清楚了。
這，可不是官鬥了。
這，是人心所向。
是數十億顆人心所向。
……
原本，針對趙立春的事已是十拿九穩。
唯一讓陳今朝決定劍走偏鋒的——
原因很簡單，也很冒險。
……
「殺手麼？」
「花斑虎？」
「漢東的地界，想用殺手讓我閉嘴。」
「趙立春啊，你想魚死網破——可惜魚死了，網又怎麼破得了。」
……
既然趙立春早在趙立冬死在邊境時，
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和準備。
也決定了用非常規手段來讓陳今朝付出代價。
務必要死磕到底，不惜動用殺手。
那麼，趙家滿盤皆輸的進度，也該加快了。
……
已是深夜。
陳今朝再三遲疑後。
深吸了口氣。
拿出手機——撥通了山水莊園的電話。
「小琴，小鳳，都考慮好了嗎？」
……
「我是姐姐，我來做。」
高小琴的聲音率先響起。
作為祁同偉現在的另一半。
她在這麼大的事情面前，居然率先開口。
……
「姐，別鬧了。」
「你已經有歸屬了。」
「你不替你想，也替他想想吧？」
……
「我們的命，就是這樣。」
「小鳳，我才是山水集團的負責人。」
「我做，才有重量。」
……
姐妹倆，在電話里爭執不下。
聽的出來，她們今晚早早就等著陳今朝撥通這個電話了。
只不過，吵了一晚上，兩個人都沒吵出個結果來。
……
「小鳳，你怪我嗎？」
陳今朝忽然開口打斷了。
……
「我……不怪。」
……
「不怪嗎？」
……
電話里，沉默許久。
高小鳳眼淚逐漸掉落。
「祁同偉，和他，不一樣。」
「您當年帶我們出的小漁村。」
「村里父老鄉親、家裡親戚，也都是您幫著脫得貧。」
「您讓我聽趙瑞龍的，我且聽了。」
「一開始，我去接觸高育良，我感覺……身上的老人味好重。「
「賣弄文學，喜歡什麼狗屁歷史，不就是想當一把手……」
「我的命，不由我自己。趙瑞龍，也不會輕易放過我，那我就用心去接觸解除高書記。」
「他，還是很有魅力的。」
……
陳今朝又是深吸了一口冷氣。
趙瑞龍一輩子都想不到，陳今朝穿越來漢東世界的第一件事。
是先去見了高家姐妹，去了那小漁村里走了一趟，是私下進行，秘密進行。
……
「您努力的一切，讓高書記沒事，祁同偉沒事，我姐姐沒事。」
「現在，只需要我的幾年青春，就能換取來皆大歡喜的場面。」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陳省長——陳省委，我也是為了我姐姐。」
「趙瑞龍讓我接近高書記，您讓高書記清醒回頭，現在我，也該報恩了。」
……
呼！
陳今朝掛斷了電話。
心情依舊未曾緩和。
……
如此局面，高家姐妹，只犧牲一個。
也是最好的結果。
也是，陳今朝盡力之後，能達成的最圓滿的結果。
……
高小琴，的確不能出事。
關乎到祁同偉。
……
高小鳳，如今，也只能這樣。
所幸，這幾年高家姐妹也都是聽趙瑞龍指使。
為趙瑞龍辦事。
3-5年，也就能出來了。
到時候，該補償的補償。
……
此時此刻。
帝都。
趙立春，已經是進退兩難。
處境難堪到了極點！
僅僅一天過去，
甚至一大清早——
自己就已經被紀委方面傳喚了兩次。
……
有趙立冬逃往邊境的牽扯，
內閣本就已經對趙立春實施了任內調查。
所有銀行卡、資產，全都屬於被監控的狀態。
那時候，他就叮囑過趙瑞龍，加快美食城項目進度！
第一批完工，招標項目一結束，就立刻收拾爛攤子。
……
可美食城項目，最終還是被拆了。
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虧了一大筆錢也就罷了，還被陳今朝當豬宰了兩刀！
……
心甘情願，大局考慮之下，甘願斷臂求生。
可偏偏——又出來一個村超！
又冒出來足十字辦！連趙立春摸底足十字辦這麼多年，也只掌握陳茂源和李銅兩人的部分貪污證據。
陳今朝卻能知道所有！
一切，都完全脫離了掌控。
——村超爆火，內閣重視，龍會表揚，群眾反響。
——足十字辦到場，爆雷，出事，牽扯其中。
趙立春知道，自己落馬，已經成了時間問題。
「瑞龍，沒時間了。」
「都處理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