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如今,已經沒有什麼人性可言了。
只要能賺錢,只要是法院、檢察院能操控到的地方。
他都能伸出手摻和一道。
……
劉文經一代村霸,長期對王永強一家實施暴力、凌辱,並多次強迫王永強的聾啞妻子郝秀萍。
劉炳仁作為劉文經的父親,村裡的惡霸。
他倚仗大兒子的「烈士」身份橫行鄉里,在兒子死後,組織人手向王永強一家施壓,企圖歪曲事實。
更是在層層關係網的手段里,找到了季昌明。
……
王永強一個聾啞工人。
為給女兒治病借了高利貸,從此陷入村霸劉文經的魔爪,長期遭受凌辱與脅迫。
郝秀萍作為妻子,同樣是一位聾啞人。
她是村霸劉文經暴力的直接受害者,長期遭受欺辱。
……
偏偏是這麼一樁案子,劉文經幾次三番暴力威脅王永強一家,最終在王永強正當防衛後,被殺害!
陳今朝在任時——這件案子他也聽說過。
他一直壓著,在和檢察院、法院方面周旋,這不一定就是故意殺人,更算不上過失殺人。
現在,季昌明準備立刻著手——直接從檢察院方面,以刑事案件定論,對王永強提起訴訟。
……
……
一個正義之地,律法之地。
卻偏偏成了季昌明的私人牟利手段。
這一樁樁案子背後,是多少腥風血雨?
沒幾個人知道,因為知道的——要麼鋃鐺入獄,要麼申冤無門,要麼橫死街頭。
……
綠藤市。
看守所的燈光是那種不會隨晝夜改變的白,像一塊凝固在空氣中的冰層,均勻地覆蓋著每一個角落。
……
徐小山坐在監室角落的鐵架床上,背靠著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道灰色的地面上。
……
他維持那個姿勢已經很久了,久到牆角的陰影從一側移到了另一側,久到走廊里的腳步聲換了幾輪班次,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早晨還是傍晚。
他的嘴唇在動,聲音很低,像在對自己說話。「姐,」他說,「我終於明白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坐在那裡,像是要用那道沉寂把剩下的句子都咽回肚子裡。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聲短促而乾澀,像一段被掐斷的磁帶。那笑聲在空曠的監室里反彈了一下,很快就被牆壁吸收乾淨,沒有留下任何迴響。
他想起徐英子。想起她最後一次回家時站在門口沒有脫鞋,想起她低著頭說「沒事」,
想起她手臂上的淤青。
那時他以為自己還能替她做些什麼,以為只要找到證據、找到人證、找到願意聽她說話的人,就能讓事情回到正軌。
但此刻他坐在看守所里,反倒想通了——他的姐姐在那個夜晚跳下去之前,或許已經獨自一人經歷了許多個這樣的時刻,站在一扇打不開的門前,看不到任何希望,獨自完成了這場漫長的領悟。
他低下頭,捲起袖口,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道被手銬勒出的紅痕上,那道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像是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會陪著他走進下一個五年。
「五年。」他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像是在確認它的發音和重量,然後沒有再說下去。
……
與此同時,凌晨的綠藤市法院門口,路燈把台階上的地磚照出一層灰白的光。
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吹動橫幅邊角,發出細小的聲響。
瑪莎拉蒂案的受害者家屬們站在那裡,有人靠著台階邊緣蹲著,有人站在橫幅一側扶著竹竿,有人把手機架在台階旁邊,屏幕亮著,顯示正在直播。
蹲在台階邊緣的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外套前襟有一處已經洗得發白的痕跡,那是反覆搓洗後留下的印記。
她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掌心裡攥著一張照片,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她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舊夾克,扶著橫幅的一角,目光落在手機屏幕邊緣的彈幕上。
……
「三年了。」年輕男人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
「三年了,案子還在檢察院壓著,連個開庭的消息都沒有。我們跑了幾趟檢察院,每次都說『還在審查』。」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些對話中的每一個字,
「三年前他們說一個月,後來變成三個月,後來變成『等通知』,後來又變成『正在走流程』。流程走了三年,走到哪裡去了?走到法院門口來了,走到我們站在這拉橫幅了。」
蹲在台階邊緣的中年女人抬起頭,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行正在滾動的彈幕上:「我和我兒子,一個當場死了,一個搶救過來也廢了。他們就判了一個無期。判就判了,還拖了三年才判。三年時間,夠一個嬰兒學會走路、學會說話,夠一個人讀完一個大學,夠一棟樓從地基蓋到封頂。他們就用這三年時間,把一條人命、一個家庭,硬生生拖到沒力氣再喊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被碾過多次的痕跡,
「三年了,我頭髮白了一半。我兒子現在還在康復醫院,連自己吃飯都還做不到。肇事者呢?聽說在監獄裡過得比我們家還好,聽說能看書、能看電視、能吃上熱飯。」
……
年輕男人嘆了口氣,轉向手機鏡頭,聲音不大:「我們不是非要判死刑,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結果。但公平這兩個字,在綠藤好像得先交錢才能用。」
彈幕滾動了幾行,他低頭掃了一眼,沒有回應。
遠處的天際線正在緩慢地變亮,但法院門口的路燈還沒有熄滅,在灰藍色的晨光中依然亮著,像一盞不該亮著卻還在亮的燈。風把橫幅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落在他們身後那道緊閉的玻璃門上。
……
同一時間,綠藤市某棟居民樓里,女嬰案的家屬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摞複印好的病歷材料和鑑定報告,邊緣已經有些捲起。
「我女兒才五個月……一場小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