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大叔硬是把一袋子風乾肉乾塞進外骨骼的儲物格里,塞的滿滿當當,把縫隙都填平了。
「在那邊別虧待自己。」巴頓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粗糙的大手很有力。
雷恩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塞滿了外骨骼縫隙的乾糧,眼眶有些發熱。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鑽進了那具鋼鐵軀殼。
送走眾人,雷恩在家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了床。
「咔嚓——嗡——」
外骨骼閉合,動力系統再次激活。
蕨牆村的瞭望塔上,哨兵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看著下方那道黑色的身影。
雷恩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操控著外骨骼,儘量輕的踩在碎石路上,但沉重的機體還是發出了有節奏的悶響。
村口的木門半開著。
雷恩走出去十幾米,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晨霧中,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小村莊一片安靜,幾縷炊煙已經升起。
而在村口的柵欄後,隱約能看到幾十個黑乎乎的人影,靜靜的站在那裡,目送著他。
沒人說話,沒人揮手。
雷恩收回目光,拉下面罩,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全速前進。」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外骨骼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液壓杆猛的發力。
黑色的身影瞬間加速,像一頭鋼鐵獵豹,衝進了茫茫的晨霧之中。
這一路,雷恩跑的飛快。
原本需要走上一整天的路程,在外骨骼的加持下,不到半天就走完了大半。
石固鎮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雷恩沒有減速,直接沖向了廢棄營地的方向。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那扇熟悉的鐵柵欄門。
門口站著兩個同樣穿著外骨骼的身影,那是留守的雪狼隊員。
「是我,雷恩。」
雷恩放慢速度,在門口停下,打開面罩,露出一張滿是風塵的臉。
「嗤——」
液壓泄氣的聲音在營房門口響起。
雷恩反手扣住外骨骼背部的解鎖閥,隨著一陣金屬咬合鬆脫的脆響,厚重的裝甲向兩側彈開。
他從裡面鑽出來,渾身冒著熱氣,亞麻襯衫濕噠噠的貼在後背上。
門口的哨兵是雪狼隊的「老鬼」,正靠在門框上抽菸,見狀挑了挑眉,指了指裡面亮著燈的屋子。
雷恩走進營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那包幹糧緊緊攥在手裡,推開了那扇快要散架的木門。
「霍。你是把動力閥開到最大跑回來的?」
「那玩意兒……跑得快。」雷恩站在門口沒動,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腳下的靴子上全是泥點子。
「別在那杵著,進來坐。」林默從一堆清單里抬起頭,順手拉過一把摺疊椅,踢到了桌子對面。
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既然回來了,那咱們就交個底。」
龍飛把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半,插在刀尖上遞給雷恩,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
「我們馬上得撤。大部隊都在收拾裝備,一會兒就動身。」
雷恩接過蘋果,沒吃,只是緊緊捏著:
「我知道。村長讓我給你們帶個話,蕨牆村永遠記得這份情。」
「情分歸情分。」
龍飛把匕首插回腿側的刀鞘,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的帆布袋。
「哐當。」
袋子砸在桌面上,裡面的金屬撞擊聲又沉又悶。
雷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龍飛解開袋口的繩子,往下一扒拉。
昏黃的燈光下,滿滿一袋子銀幣閃著晃眼的光。
「這是庫房裡剩下的現錢,大概三千銀幣。」
龍飛指了指袋子,又指了指門外那個上了鎖的物資倉庫:
「鑰匙在你那兒。除了這些錢,庫房裡還給你留了東西。有兩箱備用抗生素,五桶柴油,再加上一些咱們換回來的雜七雜八的工具。」
「這……」
雷恩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他猛的站起來,連連擺手:
「不行!這太多了!那箱月光壤已經是天價了,這錢我不能動!」
「誒~坐下。」
林默的聲音不大,雷恩卻僵了一下,慢慢坐了回去。
「這地契雖然在咱們手裡。」
林默點了點桌角壓著的一張羊皮紙:
「但你也知道,這世道,一張紙擋不住貪心的人。真要有流氓傭兵或者別的勢力硬闖,光靠那張紙沒用。」
「我有刀。」
雷恩梗著脖子,拍了拍腰間:「還有外骨骼。誰敢硬闖,我就跟他們拼命。」
「拼命?拿什麼拼?拿你這把骨頭刀?還有這把191?」林默伸手抓過雷恩放在桌上的那個布包。
布包系得很緊,有些油膩。
林默三兩下解開,露出裡面幾塊黑硬的乾糧,還有一壺渾濁的麥酒。
「你就打算啃這玩意兒給我們看一個月的大門?」
林默拿起一塊黑麵包,在桌角上敲了敲。
「咚咚咚。」
聲音硬的像是在敲磚頭。
「這……這挺頂餓的。村里人都吃這個。」
「那是以前。」
林默把那塊黑麵包扔回布包里,把那袋銀幣往雷恩面前推了推:
「我們不在這段時間,這裡你說了算。但這有個規矩。」
林默盯著雷恩的眼睛:
「在我們那兒,替我們幹活,看守資產,我們就得付工資。這錢是經費。」
「經費?」雷恩愣住了,這個詞對他來說很陌生。
「對,經費。」
龍飛接過了話茬,他身子前傾,雙肘撐在桌上,盯著雷恩說:
「拿著這些錢,去鎮上買最好的肉,買最烈的酒。把自己養得壯實點。」
「如果有人來找麻煩,能用錢打發的,就用錢砸。砸不動的,再動刀子。」
龍飛指了指雷恩瘦削的肩膀:
「你現在代表的是我們。要是讓人看見朋友啃這種石頭塊,丟的是我們的臉。明白嗎?」
雷恩看著面前那堆銀幣,又看了看那包寒酸的乾糧。
喉結用力的滾了滾。
他是個獵人,但他也是個窮怕了的人。
這袋錢,放在以前,他連做夢都不敢想。
可現在,這兩個人就把錢扔在桌上,告訴他:拿去花,別丟人。
「我……」雷恩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啞:「我明白了。」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顫抖著抓住了那個帆布袋的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