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的眉頭皺了起來，身體往前傾了傾。
「為何？」
黎閒的嘴角勾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這間屋子裡所有人的耳朵里。
「因為所謂的神明也自身難保了。」
四座皆驚。
所有的動作都停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像一群被忽然定住的木偶。
黎雨也愣住了，她看著黎閒的側臉，看著那個她認識了二十多年的親哥，忽然覺得他離自己特別遠。
周老的手停在茶杯邊緣，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放下去。
慕容家主最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而低沉。
「神明自身難保……此話怎講？」
黎閒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窗外的天色收回來，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他們的那個世界，正在遭受大亂。具體原因我暫時無法明說，但他們的處境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穩固。」
這句話落下之後會議室里依然安靜。
沒有人追問，沒有人質疑，甚至沒有人交換眼神。
所有人都坐在原地，像幾座被凍住的雕像，各懷心思卻都不肯先表露。
黎閒站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這場會議跟他沒什麼關係。
「那沒什麼事我先走了。家裡還有孩子，放學沒人接。」
周老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
「你妹妹留下，我還有話要跟她說。」
黎閒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黎雨一眼。
黎雨沖他點了一下頭，意思是你先走沒事。
黎閒沒有多問，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會議室里的空氣好像重新開始流動。
周老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黎雨身上。
「黎雨同志。你哥哥的事，你知道多少？」
黎雨坐直了。
「他從來不跟我說這些事，我也沒問過他。」
周老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回去之後什麼也不用問，什麼也不用打聽。只需要待在他身邊就好了。」
黎雨應了一聲。
「知道了。周老，那個神明……真的有可能威脅到華夏嗎？」
周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可能這兩個字，在這件事裡是最輕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好在還有你哥。」
黎雨沒再接話，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京城機場，候機廳。
江禹坐在靠窗的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跑道上那架正準備起飛的飛機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陳哲從廁所回來，在他對面坐下，把手機屏幕朝向他，壓低聲音說：「你還不知道吧？巴羅帝國沒了。皇室成員全部消失，只剩下外圍區域還有一些平民。」
江禹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來。
「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晚。一夜之間，克斯雷城全毀了。據說當時迷霧籠罩，什麼都看不清。等能看清的時候，整座城已經成了廢墟。」
陳哲把手機收起來。
「還好咱們跑得快。」
江禹靠在椅背上。
「奧菲莉亞呢？」
陳哲搖頭。
「不知道。皇室成員全沒了，一個都沒找到。」
江禹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陳哲也沒有再開口。
候機廳里的廣播開始響起，他們的航班開始登機了。
江禹站起來拿起外套，朝登機口走去。
同一時間，京城某棟不起眼的居民樓頂。
一道身影站在天台邊緣，狂風從他身邊掠過，衣角微微揚起。
他身後憑空出現一道銀白色的人影，在半空中懸浮了一瞬才落下來。
莉莉絲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站定，雙手抱在胸前。
「大中午的把我叫出來，不會就是為了看街景吧？」
「虛彌已經降臨了。」白厄說。
莉莉絲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但「已經降臨」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她還是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
她的精神感知力在一瞬間鋪展開來，又收回來。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凌晨。克斯雷城沒了，神國那邊應該很快就會開始下一步動作。」
「什麼動作？」
「把戰場往前推。巴羅帝國只是第一站，接下來是別的地方，直到把整個藍星都納入神明的掌控範圍。」白厄說。
「虛彌的降臨被截斷了，只砸中了主城區。但也夠了，至少讓那些觀望的人知道了神明不是傳說。」
「那你的計劃呢？還有多久才能好？」
「可以實施了。」
白厄偏過頭看向她。
「但你的突破得加快。如果你能在虛彌再次出手前到達寂滅境，我們的勝算會更大。」
莉莉絲沉默片刻：「快了。」
「那你呢？你打算去哪？」
白厄沒有回答。
他把目光從街道上收回來，轉身朝天台邊緣走了兩步，腳踩上護欄邊緣。
「去把最後一塊拼圖補上。」
鈴鐺趴在沙發上，兩條腿翹在扶手上晃來晃去。
電視開著，播著本地新聞，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雪花趴在她肚子上把她當成了墊子，胖橘蹲在茶几邊上舔爪子，臧霄盤在綠蘿的葉子底下，只露出一截尾巴尖。
「老登怎麼還不回來？」
鈴鐺翻了個身，把雪花從肚子上滑到旁邊，換了個趴著的姿勢，下巴擱在手臂上，盯著門口。
她本來想打電話催的，但電話手錶顯示京城的信號不太穩定。
她轉念一想，老登大概在辦正事，就沒撥出去。
但她也不是那種能安靜等的人，她又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對著陽台外面發呆。
「姑姑也沒說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她自言自語：「應該是去開會了。晚晚說去京城開會就是那種——很多人坐在一起，喝茶、看文件、有人拍桌子、有人嘆氣。老登開會的時候會不會也嘆氣？他應該不會，他一般直接就睡著了。」
她又翻了個身，這次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老登再不回來我就點外賣了。我要點那種炸雞，一整隻的，還要薯條，還要可樂。」
胖橘的耳朵動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臉轉回去了。
鈴鐺正要坐起來翻手機，門鎖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