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老登可能說的是「蛇更」。
意思是某種她沒聽過的新菜名,或者是什麼諧音梗。
「蛇羹。」
黎閒重複了一遍。
「蛇肉燉的湯,加了幾味藥材,燉了一整個下午。」
鈴鐺的嘴巴張了張,最後變成了一種介於驚訝和困惑之間的表情。
她低頭看了看那鍋還在冒著熱氣的砂鍋,又抬起頭看向黎閒,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
「所以你說那個……那個肉香……是蛇肉?」
「嗯。」
「活的?」
「已經死了。」
鈴鐺沉默了一會兒。
她覺得自己應該表達一下害怕,蛇這種東西她從來沒吃過,甚至沒怎麼見過活的。
但那股香味還在往她鼻子裡鑽,勾著她每一根神經都在往前湊。
而且那鍋湯的顏色煮得像奶一樣白,表面浮著幾片紅棗和枸杞,看起來跟普通的老火湯沒什麼區別。
「那……好吃嗎?」她小聲問。
「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黎閒已經給她盛了一碗,湯麵上飄著幾縷熱氣,幾塊細嫩的肉絲沉在碗底,邊上還有幾片切得很薄的薑絲。
鈴鐺接過碗,低頭看了兩秒,然後舀起一勺湯送進嘴裡。
湯一入口,她的表情就從猶豫變成了驚訝,然後變成了滿足。
那股鮮味在舌尖上炸開,裹著藥材的甘香和肉的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暖了。
「真香!」
她又舀了一勺。
這次專門撈了一塊肉。
肉入口即化,軟爛得不用嚼就散開了。
口感跟她吃過的任何肉都不一樣,又滑又嫩,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
「這是什麼蛇?怎麼這麼好吃?」
「不知道,路上隨便撿的。看著剛死不久,而且肉質還不錯,就帶回來了。」
鈴鐺埋頭吃了起來,沒空多問,一碗見底把碗遞過去。
「我還要!」
黎閒又給她添了一碗,這次還多夾了幾塊肉。
鈴鐺把第二碗吃了一半,才捨得放慢速度,抬頭看了一圈客廳,目光在餐桌和玄關之間掃了幾個來回。
「姑姑又不回來吃飯?」
黎閒在她對面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她跟陳哲去魔都了。說是遊樂園那邊有活動,陳哲不知道從哪搞到了兩張票,帶她去玩一天。」
「陳哲叔叔?」
鈴鐺的筷子頓住了,嘴裡的肉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問:
「他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遊樂園的票我聽說可貴了,而且很難搶,他該不會是在追姑姑吧?」
黎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端起碗喝湯,像沒聽見一樣。
鈴鐺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覺得這事不是沒有可能。
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匯報。
「那姑姑今天不在家,豈不是錯過了我大展神威的場面!我今天可是在學校立了大功了!」
「什麼大功?」
「我可是拯救整個學前班的同學啊!」
鈴鐺放下筷子,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尾巴在褲子裡偷偷晃了一下,但臉上裝得很鎮定。
「我當時就那麼一抬手,精神力一纏,那無人機就歪了,直接栽到圍牆外面去了!」
她比劃著名,眼睛亮晶晶的。
「老師都說沒想到我這麼厲害。」
黎閒沒打斷她,安靜地聽她講完。
等她講完了,他才開口:「你的精神力確實比以前穩了不少,在那種突發情況下能保持冷靜,還敢出手,說明你確實進步了。」
鈴鐺本來已經準備迎接他那句「嗯」了,突然聽到這麼一長串肯定的話,整個人都有點懵。
「我有那麼愛打擊你嗎?」黎閒反問。
「你不是愛打擊我,你是習慣打擊我,每次我剛翹完尾巴你就給我按回去了。」
鈴鐺嘟著嘴,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黎閒端起自己那碗湯喝了一口,沒接話。
鈴鐺鬆了口氣,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又放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老登,校長說要給我申報校級表彰。她說學校會給我發一張獎狀,可能還會在升旗儀式上念我的名字。」
黎閒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到時候全校都知道你露了一手了。」
「全校知道就知道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總不能因為怕被人知道就一直藏著掖著,那什麼時候才能揚名立萬啊。」
鈴鐺滿臉驕傲地拍了拍胸口。
「也行。」
黎閒點了點頭,居然沒有反對。
鈴鐺本來已經做好了被說教的準備,結果黎閒這麼爽快地答應了,反而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你不反對?」
「不反對。你的實力遲早會被人知道,與其藏著掖著,不如讓你自己掌握節奏。你想露多少,什麼時候露,你自己決定。不過有一點——你打了那架無人機的事,可能會傳到一些人耳朵里。」
鈴鐺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傳到誰耳朵里?」
她問出這句話之後自己就反應過來了,表情慢慢變了,聲音也低了幾分:「你是說……那個撒粉的人?」
黎閒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那架無人機不是演習的一部分,對吧?」
鈴鐺搖頭:「不是。老師說演習沒有無人機這個環節。」
「那就是有人專門挑那時候放的。它出現在你們演習開始後幾分鐘,操場最亂的時候,時間卡得剛好。說明放無人機的人要麼在附近觀察了很久,要麼對學校的安保流程很熟悉。」
鈴鐺沉默了一會兒:「那他們……還會再來嗎?」
「不一定。但你今天露了這一手,算是把自己暴露了。」
鈴鐺低下頭,手指在碗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她知道老登說的是事實,自己今天確實出了一次風頭,但她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不把那架無人機打下來,那些粉末落在操場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她抬起頭:「那下次他們要是再來,我再把它們打下來。」
黎閒看著她。
「你倒是挺自信。」
「那當然。」
鈴鐺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
「反正有老登在,再厲害的人來了也不怕。」
黎閒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起身把空碗收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