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正把肉片往蒸鍋里碼，身後傳來鈴鐺壓低了的聲音：「老登，姑姑還在裡面啊？」
黎閒回頭看了她一眼。
鈴鐺站在廚房門口。
雖然她嘴上不說，但走路的時候會刻意繞開那塊地板。
「快了。」黎閒說。
「要多久？」
「可能今晚，可能明晚。說不準。每個人突破的節奏不一樣。」
鈴鐺點點頭，抱著雪花退回了客廳。
碰碰。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黎閒正把蒸鍋的火調到最小。
他擦了擦手，走到玄關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黑色休閒裝的男人。
四十來歲，國字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是便裝，也都是異能者。
黎閒認出了這張臉。
當初他還有段時間想偽裝成普通人，就是被他給發現的。
後來評估做完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後來他在江城異能局又見過這人一次，對方是來傳達總局文件的，走完流程就離開了，從那以後沒什麼交集。
李銘，異能總局直屬特勤第九處處長。
這個處室不歸地方分局管，專門處理跨區域異常能量事件，平時不在江城駐紮，很少在地方上露面。
「李處長。」
黎閒靠在門框上，沒有讓開身子的意思。
「黎先生。」
李銘朝他點了一下頭，語氣公事公辦。
「我們檢測到這片區域有異常能量波動，過來做例行檢查。方便進去看看嗎？」
黎閒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李銘臉上掃到他身後那兩個人身上，又收回來。
這兩個便裝的眼神一個盯著他右手，一個盯著他腰間，明顯在提防他有什麼動作。
「你們跟江城分局打過招呼嗎？」
「沒有這個必要。特勤處的權限覆蓋全國，遇到異常能量事件可以先處理後報備。」
「那你知不知道我家的情況？」
李銘停頓了一拍。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很快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口氣：「黎先生在快反組工作，有異能者身份，這些我了解。但這片區域的能量波動遠超正常範圍，我們必須確認來源。」
黎閒看著他，心裡多少有點無語。
但凡李銘在過來之前給王濤打個電話問一句「黎閒家那片最近有什麼情況」。
王濤都會告訴他不要多管閒事，讓他別去添亂。
特勤處做事從來都是單線聯繫，不跟地方通氣，這個習慣方便了他們跨區域行動的效率，也導致他們經常撞上一些本可以避免的誤會。
「我妹妹黎雨在突破。」黎閒說。
李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像在腦子裡快速檢索什麼信息。
「黎雨？心刃？」
「嗯。」
李銘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
心刃此前在巔峰榜上的排名一路往上竄到第三，總局內部對黎雨的評估已經上調了不止一個檔次。
S級巔峰的標杆在她面前已經不夠用了，很多人私底下都在傳她隨時可能摸到SS級的門檻。
「不好意思，打擾了。」
李銘退後半步，朝身後兩個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人同時往後撤了一小步。
他的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但話里依然保留著某種職業化的分寸。
「既然是心刃小姐在突破，那我們就不進去了。不過例行公事的記錄還是要做，我會在報告裡註明情況。」
黎閒點了點頭。
李銘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側過頭。
「黎先生，上次那件事……我後面又看了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沒有去總局做正式登記，但特勤處的系統里，你的名字被標註為『待評估』。」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
「我只是想提醒你，這種標註遲早會有人來消掉。要麼是你主動去登記，要麼是別的人來幫你處理。」
黎閒靠在門框上沒有動。
「多謝提醒。」
李銘不再多說什麼，帶著兩個人沿走廊往電梯方向走了。
黎閒關上門，沒有回客廳。
精神力沿著北方的方向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華夏最北端的邊境線外。
那片終年被冰雪覆蓋的荒原上，一股極其龐大的能量波動從地底深處衝出來。
那股能量爆發的強度已經越過了SS級的門檻，正在朝藍星生物未曾抵達過的層級攀升。
莉莉絲之前說過，突破了要幫他一起對付虛彌。
那時候她還在SS級巔峰的關口上卡著，卡得連趙明遠的濃縮營養液都灌了三版才勉強鬆動了一絲瓶頸。
現在那股能量爆發的架勢，已經不是鬆動一絲了，整個瓶頸都被她一拳砸碎了。
黎閒把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插回口袋裡，轉身走回客廳。
鈴鐺正趴在沙發上跟雪花玩拍手遊戲，巴掌拍在雪花毛茸茸的前爪上，雪花被她拍得耳朵一抖一抖的。
「老登，誰來了？」
「查煤氣的。」
「查煤氣的你還跟他說那麼久？」
「他話多。」
鈴鐺「哦」了一聲，繼續跟雪花玩。
黎閒走進廚房，把蒸鍋的火調回正常大小，繼續做午飯。
他把切好的蔥花撒在蒸好的狍子肉上，澆了一勺熱油，刺啦一聲響，香味從廚房漫到客廳。
鈴鐺的鼻子又動了。
「老登！肉好了？」
「好了。」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跑進廚房，踮著腳尖往灶台看，眼睛亮得跟兩盞小燈泡。
「好香！這個肉比之前的還香！」
「B級異獸肉，不香才怪。」
「老登你太厲害了，什麼時候再帶我去打一頭？」
「你先把綠豆練熟再說。」
鈴鐺的腮幫子鼓了一下，但聞到肉香後又癟了下去。
北疆的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雲層從中間裂開，往兩側翻卷，露出一片湛藍的晴空。
那道裂縫裡湧出的能量正在收束，從噴發狀態逐漸轉為穩定，最後凝成一個極亮的點，懸在荒原上方。
那個點的亮度壓過了太陽，整個北疆都被罩在一片紫白色的光里。
方圓千里之內的動物全都在往南跑，狼群、熊、鹿、狐，甚至連飛鳥都從樹冠里驚起來，黑壓壓地掠過天空，朝南方遷徙。
莉莉絲站在那片能量漩渦的中心。
她的銀白色長髮全部飄散開來，每一根髮絲上都纏繞著紫色的電弧，噼啪作響。
莉莉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全部被紫色的光籠罩著，指尖周圍的空氣在扭曲，空間被她的力量壓出了細密的褶皺。
她攥了一下拳頭。
整個北疆的地面跟著抖了三抖。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