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中央神殿。
莉莉絲如今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從華夏到中央神殿，整段路程只花了兩分鐘。
沿途經過的那些崗哨和法陣在她面前像紙糊的燈籠，一碰就碎。
她沒有刻意去破壞，只是經過時能量場自然散發的波動就把那些布防攪得七零八落。
殿門前的守衛在她落地前就退到了兩側。
他們認得她，更認得她身上那股比以前龐大數倍的氣息。
莉莉絲沒有停。
她穿過外殿迴廊，直接落在大祭司日常坐鎮的內殿門口。
大祭司坐在殿內的石椅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冊子，手邊擱著一隻暗金色的茶盞。
莉莉絲站在殿門口，沒有往裡走。
「大祭司有事吩咐？」
他抬起頭，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在莉莉絲身上停了一息。
「突破了。」
大祭司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其他情緒。
莉莉絲點了一下頭，回答得很乾脆。
「嗯。」
大祭司看了她一會兒，目光里的東西變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藍星人真是讓人羨慕的族群。」
大祭司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味道。
「僅僅憑自身的能力便能如此之快達到這一步。」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
「當初我受到神明的眷顧達到寂滅境，你知道用了多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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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站在殿門口，雙手垂在身側，指間有極細的銀色絲線在緩緩流動。
「一百年？」
她隨口猜了一個數。
大祭司像是自嘲一般的笑了一聲，他搖了搖頭。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當時我已經五千六百歲了。」
莉莉絲的指尖動了一下。
五千六百歲。
那現在呢？
這個老東西用了五千多年才走到這一步，那他現在到底活了多少歲？
七千？八千？還是更久？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但她臉上什麼也沒露。
大祭司看著她的臉，像看穿了她的想法。
「比你想像的長。」
他沒有給出具體數字，只是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擱回去的時候茶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坐吧。」
他指了指殿側那把空著的椅子。
莉莉絲沒有立刻動。
她的精神力在那把椅子周圍掃了兩遍，確認沒有法陣陷阱和觸髮式禁制，才走過去坐了下來。
「你叫我來，不會只是感慨這個吧？」
大祭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又往椅背上靠了靠。
莉莉絲手中的異能波動亮了一瞬。
那是萬物重構的起手式，她不需要蓄力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釋放出足以覆蓋整座大殿的分解力場。
大祭司坐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手中那團閃動的東西，他感覺得到那種壓迫感，那種隨時可以把他的存在徹底抹除的壓迫感。
藍星人恐怖如斯。
「我給你講個故事。」
莉莉絲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
她確實搞不懂這個老東西在賣什麼關子。
她剛突破三S級，手裡握著足以碾碎這座大殿的力量，對方卻坐在這裡跟她講故事。
但她沒有打斷。
「很久以前，有一個孩子。他出生在神國疆域最邊緣的一個小鎮上。小鎮建在一片鹽鹼地的邊緣，土地種不出糧食，全靠挖一種長在地下的塊莖過活。那種塊莖有毒，需要泡三天水才能吃。鎮上的人世世代代吃那個。」
大祭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個孩子七歲那年，塊莖斷收了。」
莉莉絲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地里挖不出東西，鎮上的人開始往外走。走了很多人，再也沒有回來。那個孩子的母親帶著他往神國腹地走，走了四天，在一條河邊停下來。河裡有魚，但河岸上蹲著神明的使者。」
「使者說，這片水域歸神明所有。捕魚需要獻上祭品。」
「那個孩子的母親沒有祭品可獻。使者說，那就獻上虔誠。她跪在河邊，念了整整一夜的禱詞。第二天早上，使者說她的虔誠夠了，允許她捕三條魚。」
「三條魚，兩個人吃，撐了三天。第四天，使者又說要獻虔誠。她又跪了一夜。第五天，使者說她的虔誠不夠。她一直在念，聲音越來越小，但使者始終說不夠。」
「第七天早上，那個孩子從昏睡中醒過來，發現他的母親跪在河邊，身體還是跪著的姿勢，但已經沒有氣息了。」
大祭司的語氣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她的姿勢太標準了，使者說她是被神明接走的，讓那個孩子不要難過。」
莉莉絲的手指攥成了拳頭。
「那個孩子後來在河邊找到了幾塊被水衝上來的碎骨。沒有墳，沒有碑。使者說，被神明接走的人不需要這些。」
「後來呢？」莉莉絲問。
「後來那個孩子被一個路過的神官收留了。神官給了他吃的，給了他住的地方，讓他跟著自己的商隊走。」
「那個孩子很聰明，學什麼都快。他沒有因為母親的事跟任何人說過一句抱怨，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封存起來，藏進了意識的最底層，連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大祭司抬起頭看著莉莉絲，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映著燭光。
「他花了五千六百年，從那個吃毒塊莖的小鎮走到了眾神殿。他見過所有神明的臉，聽過所有神明的名號，在那一任的大祭司身邊做過事。他見過那些神明是如何挑選信徒的，如何賜予恩澤的，如何索取回報的。他見過他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見過他們爭權奪利自相殘殺。」
莉莉絲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印子。
「所以，」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就是那個孩子。」
「你猜到了。」
大祭司抬起頭，看向莉莉絲。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了嗎？」
莉莉絲沒有立刻回答。
「你在告訴我，你站在哪一邊。」
大祭司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緩緩靠回椅背，目光看向一旁的神柱。
「我花了三百年，把殿裡幾根核心柱的符文結構從內部拆掉了一部分。外面看不出來，但下一次調用殿內神力的時候，會短路。」
「神國要擴張，神明要降臨。這些事，總要有人去擋。」
莉莉絲從椅子上站起來，理了理裙擺。
「我知道了。」
大祭司沒有看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莉莉絲轉身朝殿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側過頭。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被洗腦？還有讓我進圖書館也是你刻意安排的？」
大祭司沉默了一會兒：「白厄給你的東西就是我給他的。」
莉莉絲沒有再問，抬腳邁出了殿門。
「我回去了，這次放你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