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
G-37區域臨時駐紮營地。
「哐當!」
戰術頭盔被隨手扔在摺疊桌上,還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趙天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伸手抓過桌上還剩半瓶的礦泉水,仰脖就灌。
「哈!爽!」
他扯開領口,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窮則戰術穿插,達則給老子炸!」
趙天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眼裡還殘留著興奮。
「全程跟在坦克屁股後面,聽著炮響往前挪,等炮聲停了,進去收屍就行。今天我槍管子都是涼的,炮兵團那幫兄弟,太特麼講究了!」
「可不是嘛!」
帳篷另一邊,林子豪聞言也是咧嘴一笑。
「照這麼個打法,老子能一直摸屍摸到積分榜第一。」
帳篷里的氣氛瞬間活泛起來,幾人疲憊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輕鬆的神色。
這幾天,前線的風向變了。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炮彈不要錢」。
重炮轟完坦克推,坦克推完才輪到他們這些特戰隊上去打掃戰場。
「今天光我們這個方向的炮彈消耗,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裴淼淼語氣裡帶著一絲隱憂,「這後勤吃的消嗎?」
「怕啥?」
林子豪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那是後勤部和指揮部該頭疼的事。只要不用老子拿命去填,他們扔核彈我都沒意見。」
「其實,跟你們透個底,」
趙天坐直了身子,他是臨時隊長,所獲得的消息也更為廣泛。
「上面這是火力不足恐懼症又犯了。」
「火力不足恐懼症?」眾人一愣。
「對,就是火力不足恐懼症。」
趙天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帳篷頂,「現在每條戰線上都有二階異化獸的影子。皮糙肉厚,速度還快。咱們這種輕步兵遇上就是個死。」
「前期的部隊整編就是這個道理,指揮部寧殺錯不放過。稍微有點不對勁,直接火力覆蓋。」
所謂的「火力不足恐懼症」,
說白了,就是對那種未知的恐懼。
既然分不清,那就乾脆全部揚了。
簡單,粗暴,有效。
「唉,要是老徐能再多扛兩天就好了。」
林子豪突然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惋惜,「現在的日子多好過啊,都不用拼命。可惜了,這波福利他是徹底吃不上了。」
提到徐陽,帳篷里輕鬆的氣氛瞬間沉寂下來。
「你當老徐不想?他是真扛不住了。」
趙天把玩著手裡的新鮮晶核,聲音低沉了幾分,「軍醫把他抬下去的時候也說了,再不下去,下半輩子就只能坐輪椅了。」
裴淼淼擦拭槍管的動作停了下來,神色也黯淡了下去。
「抬下去也好。不像王猛……」
她哽咽道,「咱們這一批人里,最像戰士的就是他。他以前總說,戰場上,越不怕死的,越死不了。結果……」
結果,那個最不怕死的猛人,成了這支小隊裡第一個重傷離場的。
都說狹路相逢勇者勝。
但現實不是熱血漫,最不怕死的,往往傷得最重。
「王猛被擔架抬走的時候已經休克了。這次是老徐,也是被擔架抬走的。」
林子豪也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唉,也不知道,咱們這些人中,下次是誰要被擔架抬走了。」
死亡和傷殘的陰影,從未真正遠離過這群所謂的「種子」選手。
它們只是暫時被猛烈的炮火掩蓋了而已。
「呸!少說喪氣話!」
趙天猛地一腳踢在林子豪的軍靴上,罵了一句。
他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臉上擠出一個神秘又帶著點興奮的笑容。
「都別哭喪著臉了,跟你們說個有意思的。今天打掃戰場的時候,你們猜我聽到了啥?」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咱們連長,還有參謀,帶著一幫戰士跟沒頭蒼蠅似的在碎肉堆里亂翻。
我湊過去打聽才知道,今天咱們負責清掃的那片C4區域,有一隻基本確定的二階異化獸,被炮火覆蓋後直接轟碎了,但晶核沒找到!」
趙天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那片區域就是咱們小隊負責的。老實交代,是誰這麼走運,撿漏了?」
「二階晶核?」
眾人面面相覷。
一枚二階晶核就是一百積分!
這足以讓任何一個在榜單末尾徘徊的人,排名上升一大截!
「我操!真的假的?」
「誰啊?誰運氣這麼逆天?」
眾人面面相覷,互相打量著,眼神里又是嫉妒又是好奇。
「是不是你小子拿了,擱這兒跟我們演呢?」
有人直接對著趙天發問。
「我要是拿了,現在還能坐這兒跟你們吹牛?」
趙天擺擺手,手指指向天空,「說吧,誰幹的?坦白從寬,請全隊喝可樂!」
可樂,在末世戰場上可是硬通貨。
一點積分就能換一瓶,雖然不貴,但也是一種奢侈的享受。
帳篷角落裡。
羅素素縮在睡袋邊上,一直沒吭聲。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亂掃,她猶豫了一下,慢慢舉起了右手。
「在,在這兒。」
羅素素臉頰通紅,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攤開了手掌。
通體呈現出詭異的深紫色。
光澤,大小,和他們繳獲的一階晶核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我清理一具燒焦的屍體時,它從裡面直接滾出來了」
羅素素聲音喃喃,像個做了錯事被抓包的小學生,「我就先收起來了……」
整個帳篷,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去,嘖嘖稱奇。
「這就是二階的?」
「素素,你可以啊!這一波直接發財了!」
「接好運!」
……
「好啊素素你,」
裴淼淼最先反應過來,她扒拉開林子豪的大頭,假裝生氣地瞪著羅素素。
「咱倆這關係,你剛才回來居然一聲不吭?防賊呢?」
羅素素急忙擺手解釋,「不是,我就是怕被直接收繳了,不算我積分。我真沒想瞞你。」
「我不管。」
裴淼淼雙手抱胸,哼了一聲,「心靈受到了傷害,必須補償。你要請我喝兩瓶可樂。」
「啊?
「啊什麼啊?」
裴淼淼眼睛一瞪。
「好,好的!沒問題!」
羅素素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哎哎哎!素素!」
林子豪擠過來,一臉被背叛的痛心疾首,「我可是一直拿你當親兄弟看,你竟然連我也瞞?」
「滾!」
羅素素難得硬氣了一回,白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上次我難受哭的時候,是誰說『哭有個屁用』的?」
「嘿!你這怎麼還記仇呢?」
林子豪叫屈,「我那是激將法!那是為了讓你堅強!」
「我信你個鬼。」
懟完林子豪後,羅素素覺得胸口那股鬱氣散了不少。
「行了,見者有份。」
羅素素豪氣地一揮手,「所有人都兩瓶!淼淼三瓶!至於林子豪,」
她故意頓了頓,傲嬌的扭頭道,「一瓶!」
「憑啥啊!」
「就憑你嘴欠!」
帳篷里爆發出鬨笑聲,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就在眾人商量著什麼時候去後勤處兌換的時候,帳篷的帘子突然被掀開了。
笑聲戛然而止。
一名身穿通訊兵制服的戰士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帳篷里的眾人。
「第一特遣小隊,誰是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