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小蘇同志,」
李國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傳遞一份燙手的情報。
「還有個事,首長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蘇然眉梢微挑,好奇的問道。
「其實這句話,我覺得很奇怪,我也不太理解是什麼意思。」
李國棟盯著蘇然的眼睛,語氣嚴肅,「首長說,永遠不要忘記『向前』!」
「這什麼意思?」蘇然微微一怔。
「我也不是很明白,」
李國棟苦笑著聳了聳肩,攤開手,「首長也說了,要是你問起了這是什麼意思?
就讓我告訴你,『記住就行,不要多想。』」
「???」
蘇然是徹底懵了,不理解為什麼首長也變成謎語人了。
永遠不要忘記『向前』!?
蘇然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難道……」
他在心中暗暗想到,「首長是因為上次我辭職的那件事嗎?這是在給我鼓勵?」
「小蘇同志,」
見蘇然沉默,李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首長既然讓你別多想,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多想也是無益。」
「也是,多想也是無益,」
蘇然收斂心神,點頭道,「我還是將關注的心思多放在覺醒者總部吧。這一周,時間緊,任務重。」
「年輕人,有壓力是好事。」李國棟笑道。
……
次日,下午三點。
崑崙基地核心會議室。
今天的氣氛,很不勁。
往常這種擴大會議,大家進場時多多少少會低聲交流幾句,交換一下各部門的情報。
但今天,空氣像是凝固了。
近百位軍政兩界的大佬,此時都正襟危坐,沒人交頭接耳。
因為那個位置上的人,早就到了。
蘇然推門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桌盡頭的首長。
老人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有掛任何勳章,手裡捧著那個充滿歲月痕跡的搪瓷茶缸。
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但蘇然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不對勁。
如果說閉關前的首長,是一座巍峨厚重、包容萬物的大山。
那麼此刻走來的老人,就像是一把藏在舊劍鞘里的染血利刃。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平日裡的溫和儒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沒有任何迴旋餘地決絕。
蘇然心頭狂跳。
「我的那份報告,到底給首長帶來了多大的衝擊?」
讓他一夜之間,氣質大變?
蘇然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李國棟就坐在他旁邊,也是一臉嚴肅,顯然也察覺到了那股低氣壓。
時間到,大門關閉。
「人齊了,會議開始。」
首長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桌上。
「噠。」
這一聲,敲在所有人心頭。
「王建軍同志,說一下你的方案。」
「是!」
王建軍猛地站起,他是北方漢子,也不搞虛的,直接點開全息投影。
他先從座椅下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個鐵疙瘩,「咣當」一聲砸在紅木會議桌上。
那是一個嚴重變形的坦克負重輪。
「看看吧!」
王建軍指著那塊廢鐵,聲音粗糲,「這是昨天從前線撤下來的99A主戰坦克的負重輪。用了不到兩周,報廢了!」
「我們現在有一萬多輛坦克在外面跑,每天光是磨損掉的負重輪、履帶板、傳動軸,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環視四周,目光逼人,「崑崙基地的地下工廠的那點產量我心裡有數。
缺乏大型鍛壓機,沒有特種鋼冶煉爐,重型裝備的配件,產量,型號,能造的都很有限!」
「我們一直處於庫存失血的狀態,在坐吃山空!現在的庫存,最多還能撐著前線這樣打下去六個月。」
王建軍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晃了晃,唾沫星子橫飛。
「六個月後,我們的坦克將沒有炮管可換,我們的戰士手裡將只剩下刺刀。」
「所以我提議,立刻組織三千萬青壯年勞動力,重返地面,重啟工業區!」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三千萬。
重返地表。
這幾個字太沉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反對。」
會議室右側,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行政官員皺著眉舉手。
「王將軍,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三千萬這個數字太大了。」
他是民政署的負責人,說話很穩,「地面的情況大家都清楚。雖然大部隊清掃過一遍,但那些犄角旮旯里藏了多少變異種?誰敢打包票?
尤其是現在,天上那些成群結隊的怪鳥,檢測到的越來越多,但是我們連城市防禦體系都還沒建設完成。」
「工廠區大多在城市邊緣,那裡本身就是異化獸的重災區。
三千萬平民上去,怎麼保護?出了事,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擔不起也要擔!」
王建軍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沒有炮彈,前線的戰士就得拿牙去咬!死戰士是死,死工人就不是死?
為了種族延續,誰都可以犧牲!包括我!」
話音剛落,科學院的代表張乾坤院士也是起身發言。
「我們科學院不發表觀點,只說事實。」
他的情緒很是激動,語氣急促,「異化類生物對於噪聲和熱源的反應極為敏感!
地面工廠運轉聲音,還有產生的熱源反應,會把方圓百里的怪物全引過來!」
「不上去就是等死!」
主戰派的張嘯將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挺王建軍。
「沒有重工業支持,軍隊打光了,地下基地能守幾天?」
「那張將軍,你可想到過另一方面?」
民政署負責人也不裝斯文了,厲聲反駁,「三千萬平民回流地表,被我們保護的很好,但是又會有另一個影響。
以後誰還願意待在地下吃糠咽菜?到時候大規模私自出逃,剛建立起的地下城秩序不用三個月就要亂套。」
雙方你來我往,火藥味越來越濃。
軍方要裝備,民政要保障。
這是個死結。
首長坐在主位上,始終一言不發。
他低垂著眼帘,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
「蘇顧問。」
一直沉默的李國棟忽然開口,把皮球踢了過來,「你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