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白鹿有些無奈地攤開雙手，
「反正是去當苦力，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也看看那些新建的工業園長什麼樣。」
蘇然轉過頭，開始主動掌握話題主動權。
「白鹿，你進階三階，應該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吧？」他問。
「啊？」
白鹿愣了一下，沒跟上蘇然跳躍的思路。
但隨即坐直身體，下巴往上抬了抬。
「十月中旬我就突破到了三階。」
她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滿打滿算，現在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在覺醒者總部的記錄里，我可是第一梯隊中最頂尖的！」
蘇然靠回椅背，輕輕點了下頭。
「三階到四階是個坎。
全大夏，乃至全球，卡在這個瓶頸期的人不在少數。
絕大多數覺醒者，窮極一生都跨不過這層壁壘。」
他說完，語氣放緩了些，帶著肯定。
「不過你不同，以你這種全球第一檔的天才覺醒者來說，這並不會是太大的阻礙。」
白鹿顯然對這個評價極其受用，嘴角忍不住地上揚。
作為全球第一檔的精神系天才，她的精神念力本就凌駕於常規的肉體強化和元素異能之上。
能夠以人類之軀，強行將精神鋼印打入四階地獄犬母體的腦域，就足以證明她的潛力上限極高。
這層壁壘對她而言，只是一層稍厚些的窗戶紙，捅破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大夏最缺的就是時間。
蘇然收斂了笑意，視線轉回身前的戰術平板，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敲擊了幾下。
他現在一堆的心事。
屏幕上的界面跳動，一張由天眼衛星實時生成的高解析度全球熱源分布圖呈現出來。
畫面刺眼得讓人心驚。
代表異化獸和喪屍的暗紅色斑塊，猶如肆意蔓延的黴菌，覆蓋全球。
即便被認為全球最安全的大夏境內，近期也是接連爆發了幾起三階異化生物事件。
「人類覺醒者的數量，滿打滿算不過十萬。
而陸地上遊蕩的異化獸，卻是是以百億、千億為單位計算的。」
蘇然的聲音顯得尤為低沉。
超過一萬倍的數量鴻溝。
大災變爆發至今，人類在拼命建立防線，異化獸在瘋狂繁衍。
陸地上的異化獸基數，比人類覺醒者隊伍的規模多出不止萬倍。
大夏能把紅區限制住，靠的是軍方不計代價的重火力覆蓋。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屏幕邊緣輕輕滑動，
「但這，僅僅局限於陸地。」
看著地圖邊緣那片深邃而死寂的海洋區域，蘇然的腦海里不禁浮現出大災變初期，那場最高級別的戰略會議。
當時，各戰區的高層還在為要不要死守沿海那些經濟發達、基建完備的超級城市爭論不休。
甚至有人提出依託深水港口建立海上堡壘。
蘇然在會議上直接明牌，放棄所有沿海區域。
這個決斷當時阻力極大。
但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得無比正確。
大夏完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略大轉移。
連陸地上的獸潮都還在焦頭爛額地應付，海洋里的東西，現在根本連碰都不能碰。
「蘇然，你老是k看這些有什麼用？看多了只會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白鹿見蘇然眉頭緊鎖、心神不寧的樣子，忍不住揮舞了一下白皙的拳頭，
「有這閒工夫發愁，還不如我們多去幾個紅區，在戰場上大殺四方！」
「嗯！」
蘇然被打斷了思緒，輕應了一聲。
他關閉了屏幕，靠回椅背，忍不住低聲自語了一句。
「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或許……就是人類歷史上，最後一代真正見過海洋的人了。」
機艙里只有氣流的細微呼嘯聲。
白鹿正低頭擺弄著安全帶卡扣，聽到聲音抬起頭。
「啥最後一代見過海洋的人啊？」
她沒聽清前半句，滿臉疑惑看著蘇然。
蘇然沒解釋。
這事沒法解釋。
眼前的危機解決不了，未來的危機只能選擇暫時隱藏。
除了蘇然自己這個靠著前世積累和無限空間強行跨過門檻的特例。
大夏十四億人，加上全球所有的倖存者，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第二個四階覺醒者。
頂端戰力的缺失，像一塊生鐵壓在蘇然心口。
「沒什麼。」
蘇然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控制台上的熱源地圖關閉，
「就是在想，都過去兩個多月了，你怎麼還在原地踏步。」
白鹿見蘇然直接敷衍過去，很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看出來蘇然不想重複第二遍，順著話茬往下接。
「你以為我不想啊。」
她無奈開口，用手揉搓著頭髮。
「現在晶核對我來說已經完全不起作用了。
吸收的晶核能量，直接在我體內化開了，根本存不住。」
說著，白鹿把手伸進口袋，摸索出了一枚高純度精神屬性晶核，當著蘇然的面，直接開始吸收。
她閉上眼睛，掌心貼在晶核表面。
只有幾個呼吸的功夫。
這枚晶核，肉眼可見黯淡下去。
隨後，晶核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撐，化作一撮白色齏粉。
「看到了吧。」
白鹿攤開雙手，「沒用。」
「最開始實力達到三階巔峰的時候，吸收晶核時，還能感覺到異能在體內積澱、壓縮。」
白鹿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到現在了，身體已經飽和了。
吸收再多，除了能恢復點消耗的異能外，沒有一點作用。
多餘的能量直接溢出去了。」
她偏過頭，直直看著蘇然。
「在我來之前，張乾教授給我做過精密的腦域掃描。
顯示我的細胞端粒和神經元，已經對目前能接觸到的晶核能量產生了極強的耐受性。
如果不找到更高維度的能量刺激，或者發生某種質變，就算我再啃一百顆三階晶核，也是白搭。」
蘇然聽著她的抱怨，並沒有感到意外。
能量耐受性，這是前世所有高階覺醒者都會面臨的死局。
人體就像一個設定好容量的容器，三階巔峰已經是常規碳基生物的物理極限。
想要跨過四階，就必須徹底打破這個容器的固有形態，重塑基因序列。
那是從量變到質變的跨越。
不僅是她，大夏其他頂尖覺醒者也面臨一樣的問題。
「葉蕭和莫雲，還有敬業、淼淼他們，其實也都卡在這個位置了，大家私底下也沒少發愁。」
白鹿繼續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蘇然很清楚這種狀態。
這是水滿則溢的困境。
身體的細胞強度、精神的承載上限，都已經被開發到了當前極致。
繼續堆砌能量，只會溢出。
突破四階，不是簡單的能量積累，而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需要一個打破現有身體容器、重塑規則的契機。
就在這時，白鹿偏過頭，盯著蘇然，湊近了一點。
「蘇然，你老實交代。」
白鹿眨了眨眼，把聲音壓了下來，語氣帶著打探意味，
「你上次要突破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