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江山守不住,這算什麼勝利!」
張嘯咬著牙,不甘心地怒吼。
王建軍也坐不住了,他眼窩深陷,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狼。
「老張,冷靜。說到底,還是我們人不夠!」
他指著全息沙盤,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奈。
「千萬遠征軍,外加近千萬的外籍協從軍!
聽起來兩千萬人,嚇不嚇人?牛不牛?」
「可你把它撒到全球版圖上試試!扔進海里連個水泡都翻不出來!」
「每一個打下來的安全區,現在只能維持最低配置的人手。」
王建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轉向張嘯,
「一個標準連隊,現在要負責盯控上百平方公里的區域。
打下來後,主力部隊前腳剛走,留下駐守的往往只有半個排!」
「異化獸群從地下鑽出來反撲,就靠這點人,手裡連重火力都沒有,連特麼發個求救信號的時間都不夠!」
王建軍語氣發苦,滿是無力。
「大股部隊要繼續往前推,根本不可能留下來協助防衛。
現在就是個無解的死循環,留人,戰線就推不動。
不留人,打下來的地盤分分鐘失守!」
「那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啊!」
張嘯梗著脖子,拳頭捏得死緊,視線轉向了身邊的一人,
「工程部隊就不能咬咬牙,把堡壘修厚點?人少,那就拿自動化火力網往上填啊!」
「張將軍,您這話站著說話不腰疼。」
坐在對面的工程建設署副署長劉振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前線先頭部隊,高能武器洗地,打完一個地方,裝甲車油門一踩立馬轉戰下個戰區。
我們工程部隊怎麼辦?」
劉振同樣不甘示弱地調出一份施工錄像,畫面里全是工程兵在泥濘中澆築裝甲板的場景。
「修築工事,不是您在地圖上畫個圈就結束了!」
劉振聲音止不住地拔高。
「主力推過去,地皮都炸爛了。
我們工程部隊在後面吃土跟進。
要鋪設基礎防禦陣地,要維修被怪物掀翻的重型公路,還要給你們建物資倉儲!
就我們工程署手底下這幾百萬人,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半用。
戰線每天都在推,我們去哪變出多餘的兵力,去給每一個安全區修建永久級防禦體系?」
他手指在沙盤上重重划過幾條防線,
「現在的情況是,戰線拉得越長,我們修牆的速度就越慢。
牆修不起來,駐軍又少,怪物一波反撲,弟兄們幾個月的血汗全打水漂!」
會場氣氛焦灼到了極點。
將領們面面相覷,誰也拿不出破局的辦法。
「仗沒法打了!」
一聲怒吼突然從會議桌末端炸響。
錢立業重重拍響了桌子。
「老錢,你什麼意思?」
張嘯轉過頭,怒視著他,
「前線兄弟拿命拼下來的地盤,你說不打就不打了?」
「我拿什麼給你打!」
錢立業直接把手裡的報表狠狠砸在桌上。
他大口喘著氣,手指哆嗦著指向全息屏幕。
「你們光看著那破圖上的藍色變大,你們知道每擴張一平方公里,物資署要往裡頭填多少東西嗎?」
錢立業聲音拔高,幾乎是在咆哮。
「燃料!彈藥!修防禦牆的特種水泥!」
他指著張嘯的鼻子,
「你的人一開火就是幾十萬發子彈,打完了一座破城還要讓我馬上運鋼筋過去修牆。
物資從哪來?天上掉嗎!」
張嘯咬著牙,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境外不是也有資源嗎?那些境外的兵工廠不是都投產了嗎?」
「產出來,還要能送過去才行!」
錢立業猛地一揮手,打斷了張嘯,
「運輸線拉得那麼長,沿途還得派重兵護送!
境外每新增一平方公里的所謂安全區,我們的後勤運力消耗就比在國內翻了三倍!」
蘇然微微挑眉。
錢立業沒說錯。
後勤崩潰,這才是最致命的。
大軍一旦斷了補給,在境外荒野里就是怪物嘴裡最肥美的活靶子。
「我直說了吧。」
錢立業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全場。
「大夏的後勤早就嚴重透支了,現在說白了,就是在透支大夏的命數在硬撐。
現在我們後勤的帳本上,全都是赤字。
要是再把那個虛假的占領面積當成考核和勝利的指標,再這麼無底線地擴張下去……
不用高階怪物來打,我們自己就能把大夏的血管抽乾!」
他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最後的定論。
「繼續擴大占領區,只會讓舊的安全區變得更加脆弱。
推進越快,後方越空。
這就是個無底洞,一個填不滿的惡性循環!」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國棟臉色鐵青。
張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蘇然看著錢立業,知道老錢沒誇張。
他自己也是搞後勤起家的,太清楚這個窟窿有多大。
把兵力分散在毫無價值的荒野上,就是慢性自殺。
三大核心負責人的匯報,把「全線平推」遮羞布撕得粉碎。
這就是大夏面臨的殘酷現實。
人力、物力、工程力,全部達到了物理極值。
李國棟坐在主位上,揉著發脹的眉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小蘇。」
李國棟看向一直坐在末端,沒有發聲的蘇然,
「這死局,你有什麼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