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層區,昏暗的地下通道。
桑博背著已經昏迷過去的布洛妮婭,氣喘吁吁地在前面帶路。
「快!再快點!」
「前面就是診所了!娜塔莎大姐頭就在那兒!」
桑博一邊跑,一邊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
儘管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還是嚇得他渾身一抖。
後面。
丹恆正背著那個滿身是血的灰發少女,在瘋狂飛奔。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甚至在空氣中拉出了殘影。
平日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此刻已經徹底扭曲了。
焦急。
恐懼。
「堅持住!!」
丹恆咬著牙,聲音顫抖著在星的耳邊低吼。
「別睡……千萬別睡……」
「馬上就到了……醫生就在前面……」
在他的背上。
星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泥。
那件破爛的風衣已經被金色的血液浸透了,甚至還在順著丹恆的衣服往下滴。
幾根森白的斷骨,正隨著丹恆的奔跑,一下一下地……戳刺著她自己的血肉。
「……」
桑博擦了擦冷汗,試圖安慰兩句。
「那什麼……兄弟!你別急!」
「娜塔莎可是下層區最好的神醫!不管多重的傷,她都能給救回來!」
「只要……只要還有一口氣……」
桑博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沒底氣。
那姑娘……
怎麼看也不像還有一口氣的樣子啊!!!
丹恆根本沒理會桑博的廢話。
他只覺得背上的人越來越輕。
那種生命流逝的感覺,讓他窒息。
「不能死……」
丹恆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一股被壓抑了許久的、古老而恐怖的力量,正在他的血管里躁動。
「如果……如果真的沒辦法……」
丹恆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鮮血滲出。
「化龍……」
……
……
「砰!!」
娜塔莎診所的大門被粗暴地撞開了。
「醫生!!」
三月七帶著哭腔的喊聲,瞬間打破了診所的寧靜。
「救命啊!!快救救她!!」
正在給病人包紮的娜塔莎被嚇了一跳。
她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問話。
就看到丹恆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放在了急救床上。
「這是……」
娜塔莎快步走上前。
當她看清床上的景象時,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醫生,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慘。
太慘了。
那個少女趴在床上,後背血肉模糊。
幾根斷裂的肋骨茬子,猙獰地刺破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最可怕的還是胸口那裡。
碗口大的血洞,裡面探出一大截森白的骨頭。
胸口……被扎穿了啊!!!!
「快!剪刀!止血鉗!」
娜塔莎立刻進入了狀態。
她拿起剪刀,迅速剪開了星背後的衣服。
然而。
當衣服被剝離的那一刻。
娜塔莎的手,猛地僵住了。
「怎麼會……」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拿起了聽診器,按在了星的背部。
想要聽聽心跳。
想要聽聽肺部的呼吸聲。
可是……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聽診器里傳來的,不是有力的心跳,也不是氣流通過肺泡的聲音。
而是一種……
空洞的。
死寂的。
甚至是……某種粘稠液體緩緩流動的回聲。
「噹啷。」
聽診器從娜塔莎的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娜塔莎臉色蒼白地後退了一步。
她抬起頭,看著丹恆和三月七。
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絕望。
「醫生……?」
丹恆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怎麼樣了?」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要說點什麼安慰的話,但作為醫生的職業操守讓她無法撒謊。
「……沒有回音。」
娜塔莎的聲音沙啞無比。
「空的。」
「她的胸腔里……」
「根本沒有……完整的內臟。」
「我沒法救啊……」
「什麼?!」
三月七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那怎麼辦啊…」
丹恆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
他突然想起列車上的那次檢查……
空的。
沒有內臟。
這意味著……任何常規的醫療手段,都無效了。
沒有心跳可以恢復。
沒有肺葉可以縫合。
這具身體……就像是一個壞掉的、無法再啟動的機器。
「咔吱。」
丹恆握緊了拳頭。
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
他的瞳孔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青色的眼眸深處,隱隱有一抹金色的豎瞳在浮現。
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濕潤。
隱約有龍吟聲在迴蕩。
「既然……她救不了你……」
丹恆低著頭,聲音仿佛來自九幽深淵。
「那就……由我強行……把你留下來!」
……
……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畫面一轉。
地球。
魔都,某大型漫展現場。
喧鬧。
嘈雜。
到處都是穿著奇裝異服的Coser,到處都是快門聲和歡笑聲。
在展館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星穹列車開拓者同款衣服的女孩——
真正的「星」。
正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
「應該就是在這兒啊……」
星嘀咕著。
她剛才為了擺pose,不小心把自己那個限量版的帕姆掛件弄掉了。
好像……掉進這個垃圾桶里了?
星看了一眼四周。
沒人注意。
很好。
她熟練地掀開那個巨大的、綠色的垃圾桶蓋子。
然後。
毫不猶豫地,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
「奇怪……到底掉哪去了呢……」
她在垃圾堆里翻找著。
就在這時。
「哇——!!!」
一個興奮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老師!你也出星嗎?!」
星嚇得一激靈,手裡的垃圾袋差點沒拿穩。
她猛地把頭拔出來。
只見一個路人Coser(出的三月七),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兩眼放光。
「天吶!好還原啊!」
路人激動得直跺腳。
「居然還在翻垃圾桶!簡直是注入靈魂!」
「這就是開拓者的日常嗎?!太敬業了!」
「老師!能集郵(合影)嗎?!」
星:「……」
她的手還插在垃圾桶里。
上面還掛著半截香蕉皮。
拿出來也不是。
放回去也不是。
這也太社死了吧?!
星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那個……」
她尷尬地想要解釋。
「我只是……東西丟了……」
「我在找東西呢……」
然而。
還沒等她說完。
那種熟悉的、該死的眩暈感,再一次襲來。
劇痛。
像是有把斧頭劈開了腦袋。
「呃……」
星神色一凝。
兩眼一翻。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這社死現場……
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撲通。」
她倒在了垃圾桶旁邊。
路人:「???」
路人傻了。
「這……這也是還原嗎?」
「現在的Coser……都這麼拼的嗎?!」
……
……
畫面回歸。
下層區,娜塔莎診所。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娜塔莎遺憾地搖了搖頭,拿起一塊白布,準備蓋在星的臉上。
「我很抱歉……」
「但我必須負責任地說……」
「以人類的生理結構來看……她沒救了。」
「準備後事吧。」
「不要!!」
三月七哭著撲上去,死死拽住白布不肯鬆手。
「不要蓋!她還沒死!她只是睡著了!!」
「娜塔莎姐姐你再救一救啊!嗚嗚嗚……」
另一邊。
丹恆身上的氣勢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龍角隱現。
就要動手。
就在這悲傷逆流成河、即將上演「化龍救人」大戲的瞬間。
突然。
「唰——!!!」
那個躺在病床上、已經被宣判死亡、身體冰涼的「屍體」。
毫無徵兆地。
直挺挺地。
坐了起來!
就像是殭屍片裡的詐屍一樣。
動作僵硬,卻快得驚人。
「?!?!」
三月七的哭聲戛然而止,掛著眼淚鼻涕傻在原地。
娜塔莎手裡的白布掉在了地上。
丹恆那剛剛冒出來的龍角,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突然「復活」的人。
此時此刻。
在這具殘破的身體裡。
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主意識——也就是那個在漫展上暈倒的、真正的星。
由於星的重傷。
強制上線了!
星猛地睜開眼。
她的意識還停留在剛才那個尷尬的漫展現場。
滿腦子都是那個路人崇拜的眼神,還有那句「好還原啊」。
太丟人了!
必須解釋清楚!
一定要挽回形象!
於是。
星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大聲辯解:
「我真沒翻垃圾桶啊!!!」
然而。
這具身體的聲帶,早就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毀了。
異化成了那種……怪物的發聲器官。
所以。
在所有人驚恐、懵逼的注視下。
那個滿身是血、背後插著斷骨、剛剛詐屍的少女。
對著空氣。
發出了一串高亢的、急促的、撕心裂肺的……
「滋滋——嘶——!!!(尖銳蟲鳴)」
「……」
空氣凝固了。
徹底凝固了。
「鬼……鬼啊!!!」
桑博直接跪了。
星(原版意識)喊完之後,感覺喉嚨有點不舒服。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咦?
怎麼硬硬的?
像是長了鱗片一樣?
還有……
這不是漫展啊?
她環顧四周。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我……回來了?」
ps:下面的作者說裡面有感謝帖。
22章的伏筆,憋死我了。
(;´༎ຶ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