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
丹恆低著頭。
聲音很輕,卻冷的要命。
聞言,景元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落寞。
「……抱歉。」
「是我認錯人了。」
下一秒。
他的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招牌笑容。
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來沒有發生過。
「差點忘了,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
「幽囚獄這種地方,晦氣太重,容易讓人心情不好。」
「幾位,不如隨我去神策府?」
「正好,這幾天新到了一批名茶。」
「為了給各位貴客賠罪,也為了給這位……嗯小姐壓壓驚。」
「咱們一邊喝茶,一邊聊?」
……
神策府。
這裡和幽囚獄簡直是兩個世界。
寬敞,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幾人落座。
景元竟然真的親自上手,提起茶壺,給每一個人都倒了一杯茶。
茶湯碧綠,香氣撲鼻。
不得不說,這位神策將軍在待客之道上,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茶!」
瓦爾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鏡片上閃過一道白光。
「既然茶也喝了。」
景元笑眯眯地放下茶壺,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
「幾位可以說說,不遠萬里來此,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瓦爾特放下了茶杯。
既然對方開門見山,那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轉向了坐在最旁邊的星。
「實不相瞞。」
「星的身體情況,將軍也看到了。」
「雖然她自己沒什麼感覺,但實際情況卻是在不斷的惡化。
「如果不及時救治,我擔心……」
瓦爾特頓了頓,看向景元:
「仙舟聯盟歷史悠久,丹鼎司更是聞名銀河。我們希望能借用仙舟的技術,看看有沒有辦法救治這孩子。」
景元微微點頭。
目光在那隻白骨森森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們仙舟人最是熱心腸,丹鼎司那幫老傢伙,若是見到這等疑難雜症,怕是會興奮得睡不著覺。」
話鋒一轉。
景元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不過……瓦爾特先生。」
「現在這世道,看病難,掛號更難啊。」
瓦爾特眉頭一皺:「將軍的意思是?」
景元笑了。
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前幾日,太卜司截獲了星核獵手卡芙卡發出的一段通訊,坐標嗎……」
「當然,我是相信各位的,你們絕不可能是她的同黨。」
「但是。」
「諸位也看到了,仙舟現在處於內亂之中,星核爆發,孽物橫行,我這個將軍也是分身乏術啊。」
景元嘆了口氣,一臉的「我也很難辦」:
「不如這樣。」
「諸位幫我一個小忙。」
「幫我抓捕卡芙卡。」
「只要抓住了這個禍亂的源頭,等仙舟局勢平定下來,丹鼎司那邊也好騰出手,專心救治這位姑娘。」
「怎麼樣?」
這是一場交易。
也是陽謀。
明擺著告訴你:想治病?先幹活。
瓦爾特沉默了。
連神策將軍都覺得頭疼、需要求助於外人的事,能是小事嗎?
那可是卡芙卡!!!
如果真的這麼好抓,那懸賞也不會這麼高了。
但看著旁邊還在扣桌子的星,看著那讓人心驚肉跳的白骨。
瓦爾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語氣無奈:
「既然將軍都開口了,為了星,我們當然願意施以援手。」
「只不過……」
「連神策將軍都頭疼的人,我們怕是也很難辦到。」
景元立刻恢復了笑容,舉起茶杯:
「瓦爾特先生過謙了。」
「盡力就好,無論事成與否,仙舟定當全力救治。」
……
一旁。
星撇了撇嘴。
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
抓卡芙卡?
還要我們滿大街去找?
甚至還要去打架?
累不累啊!
星從懷裡掏出那塊還沒擦乾淨的寫字板。
拿起記號筆。
唰唰唰。
筆尖在板子上飛快划過。
然後往桌子中間一扔。
【不用抓。】
【累。】
【甚至不用動。再喝兩杯茶,她自己會過來的。】
【到時候也不用給我治療,就送我去建木旁邊啃……看看就行。】
景元愣住了。
他看著板子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哦?」
「這位姑娘……倒是有趣。」
「你就這麼篤定,那位星核獵手會自投羅網?」
三月七在旁邊看得冷汗都下來了。
這可是將軍啊!
在人家的地盤上,能不能給點面子啊!
她趕緊伸手去扯星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急道:
「喂!星!別亂寫啊!」
「這可是仙舟的大人物,你正經點行不行!」
星一臉無辜。
我很正經啊。
我說的是實話啊。
這年頭,說實話都沒人信了嗎?
……
就在這時。
錚——!!
一陣清越的劍鳴聲,突然在神策府外響起。
緊接著。
大門被一股銳利的劍氣沖開。
一個身穿雲騎軍制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背著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身後懸浮著好幾把飛劍。
寒光閃閃。
逼格拉滿。
「將軍何必求於外人!!」
少年的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衝破天際的傲氣。
彥卿。
羅浮劍首,也是景元最得意的弟子。
他走進大廳,目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星穹列車組的眾人。
眼神里寫滿了不屑兩個字。
最後。
他對景元抱拳行禮,下巴揚得高高的:
「那個刃!還有那個什麼卡芙卡!」
「只要將軍一聲令下,彥卿這就去把他們抓來!讓他們跪在神策府前謝罪!」
「何須勞煩這些……不知底細的外來遊客?」
「我雲騎軍威嚴何在?!」
好傢夥。
這孩子說話夠沖的。
星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胸口高的小屁孩。
突然覺得特別喜感。
就像是看到一隻還沒斷奶的小老虎,在努力地齜牙咧嘴,想要證明自己是森林之王。
明明奶凶奶凶的。
卻非要裝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滋……」
星沒忍住。
直接笑噴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
隨著她的顫抖,左邊肩膀上那幾根露在外面的肋骨,也跟著發出咔噠咔噠的碰撞聲。
這一笑。
直接把彥卿給惹毛了。
少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那是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你笑什麼?!」
彥卿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星。
身後的飛劍嗡嗡作響,似乎隨時都要飛出去扎人。
「你看不起雲騎軍?」
「還是看不起我彥卿?」
「難不成……你以為我的劍術會輸給……」
話說到一半。
戛然而止。
彥卿原本憤怒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清了星的樣子。
看清了那隻正在捂著肚子笑的、森森白骨的手。
還有那半邊身子下,若隱若現的內臟輪廓。
這……
這是活人?!
彥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對……」
「等等!!」
他指著星,聲音都變調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你是魔陰身?!」
……
星突然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