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丹恆一落地,沒有任何停頓。
提著長槍,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向著深處狂奔。
星槎這時候才勉強降落。
三月七拉著原版星,連滾帶爬地從船上跳下來,拼了命地跟在後面。
「星!!」
「等我們!!」
……
三人順著那條被砸出來的大道,向著深處跑去。
越往裡走。
周圍的景象,就越讓人心驚肉跳。
周圍全都是剛才那場神戰留下的恐怖痕跡。
高聳入雲的石柱被凌厲的劍氣削平。
地面上到處都是被毀滅黑火燒出的巨大深坑。
然而。
最刺眼的。
不是這些戰鬥的破壞。
而是地上暗金色的血液。
那些血液已經完全凝固。
變成了滿地觸目驚心的金色結晶。
鋪滿了整條道路。
在昏暗的鱗淵境中,閃爍著悽厲的光芒。
「嗒。」
丹恆的戰靴踩在一塊金色的結晶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低下頭。
腳步,猛地頓住了。
……
跟在後面的三月七。
突然雙手捂住嘴巴。
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變了調的悲鳴。
「嗚……」
她死死盯著路邊的一塊碎石。
原版星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瞳孔瞬間放大。
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在那是碎石旁邊。
散落著一截……手指。
那是一截被生生打斷、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骨茬的小拇指。
它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上面還沾著金色的血絲。
「手指……」
三月七哭得直不起腰。
「星的手指……」
這還只是開始。
丹恆僵硬地抬起腿,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
在前方的一個焦黑的大坑邊緣。
靜靜地躺著十幾根肋骨。
那根肋骨被當成了武器,尖端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
上面布滿了裂痕。
末端,還隱隱約約帶著肉絲。
……
每一滴金血。
每一塊碎骨。
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個傻乎乎的女孩,在這裡經歷了怎樣非人的戰鬥。
承受了怎樣殘忍的折磨。
丹恆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像是灌了鉛。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鋒利的刀尖上。
痛。
鑽心的痛。
那種痛楚,並不是來自於肉體。
而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凌遲。
丹恆的腦子裡,仿佛聽到了星折斷自己肋骨時的那聲脆響。
「是我……」
「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能早點把那個怪物殺死……」
極致的愧疚,壓的他快喘不過氣了。
跟在後面的星。
看著這一地的慘烈。
看著那一截截屬於「自己」的斷骨。
她捂著嘴,眼淚狂流,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她終於明白,那個代替她受苦的碎星,到底經歷了怎樣的人間煉獄。
原本躺在這裡的,應該是她自己才對啊!
……
……
「到了。」
丹恆嘶啞著嗓子,停下了腳步。
終於。
他們來到了道路的盡頭。
建木的玄根之下。
在那個巨大的廢墟中央。
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粗壯建木根系死死纏繞而成的木繭。
「碎星!!!」
看到那個木繭的瞬間。
三月七和丹恆瘋了一樣沖了上去!
……
他們不敢用武器。
怕鋒利的槍刃和冰箭會傷到裡面的人。
他們只能撲在那個木繭上。
用雙手去扒那些堅硬如鐵、長滿木刺的樹根。
「給我開!!」
「滾開啊!!!」
「咔咔……呲啦……」
丹恆的雙手死死扣住一根粗大的樹藤。
猛地發力。
樹藤被強行扯斷。
木刺瞬間扎穿了他的掌心,鮮血淋漓。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挖掘著。
三月七的手指也全被劃破了,鮮血染紅了樹皮,她卻一邊哭一邊拼命地扒拉。
「星……你回答我啊……」
「我們來救你了……」
……
隨著一層又一層的根系被強行剝開。
終於。
木繭的最深處。
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那一刻。
三月七的動作停住了。
丹恆那雙鮮血淋漓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殘忍的真相,毫不留情地揭曉。
裡面。
是一個……人。
或者說。
曾經是個「人」。
那是「碎星」的軀體。
她靜靜地盤腿坐在木繭的中心。
雙腿……已經消失了。
膝蓋以下的部分,完全化作了粗壯的、紮根於地下的樹幹,與建木徹底融為了一體。
她的左臂。
只剩下森森白骨。
胸口。
那個被幻朧撕開、掏空的大洞。
此刻,已經被緻密的木質紋理和交錯的枝條完全填滿。
她的頭髮里,開出了一朵朵妖艷的金色花朵。
皮膚變成了古銅色的樹皮。
她已經徹底木質化了。
成了一尊沒有任何生命體徵、沒有任何心跳、沒有任何溫度的木雕。
……
然而。
最讓丹恆和三月七崩潰的。
不是她這殘破不堪的軀體。
不是她被建木吞噬的慘狀。
而是……
她的臉。
那張被木紋覆蓋、七竅流血的臉上。
沒有痛苦。
相反。
她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揚。
掛著一個極其安詳、極其滿足、甚至是有點憨傻的……
微笑。
……
「……」
看著這尊帶笑的木雕。
看著她死前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表情。
丹恆的心,被徹底絞碎了。
他那瘋狂腦補的大腦,在這一刻給出了最殘忍的解釋。
【她在笑?】
【她被剝了皮,被抽了骨,被建木一點點吞噬。】
【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
【可是……她卻在笑。】
【她是為了……安慰我們嗎?】
【她知道我們會來找她。】
【所以……】
【她強忍著那種剝皮抽筋的劇痛,努力擠出這個微笑。】
【就是為了告訴我們……】
【「別哭,我不疼。」】
【「你們看,我走得很安詳。」】
……
「哇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雙腿一軟。
重重地跪倒在泥濘的血水中。
她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了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哀嚎。
「大笨蛋!!!」
「你為什麼要笑啊!!!」
「你明明那麼疼!!!」
「你哭出來啊!!你喊出來啊!!!」
「為什麼要裝得這麼無所謂啊!!!!」
……
原版星站在後面。
早就哭成了淚人。
她捂著嘴,渾身發抖,看著那個代替自己承受了一切的木雕,心如刀割。
而丹恆。
那雙滿是鮮血的手,懸在半空,想要去撫摸她的臉頰。
卻顫抖如篩糠。
遲遲不敢落下。
生怕一碰,這個脆弱的木雕就會化作飛灰。
「你個騙子……」
丹恆的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亂來的。」
一滴猩紅的血淚從龍尊那死寂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與此同時,老景元還在趕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