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建木。
建木的建,建木的木。
幾千年前,我被那個叫藥師的女人,隨手插在了羅浮仙舟的土裡。
那時候,我還是個寶寶。
本來我尋思。
作為一棵樹,就該有個樹的樣子。
安安穩穩當個躺平的吉祥物。
每天曬曬太陽、長長葉子,混吃等死。
哦不對。
我是豐饒神跡,我本來就不死。
總之,那段日子美滋滋。
哪成想。
這仙舟上的兩腳獸,因為沾了我的力量,直接集體開掛了。
一開始,可把這幫短生種高興壞了。
「哇!長生!」
「不老!」
「不用死!」
他們天天對著我磕頭,把我當成了仙舟頂流愛豆。
果子一摘,吃下去,人均活成幾百上千歲的老妖怪。
當時,我還挺得意。
嘿嘿,我這樹,還是有點東西的。
結果。
沒過多久,事兒就不對了。
長生久了,這幫人的腦子和身體自己承載不了,直接變異了!
好好的仙舟人,走著走著就魔怔了。
身上長出樹葉,長出枝條,變成六親不認的怪物,見人就啃。
我當時人都傻了。
我就一棵樹啊!
我只管發芽結果,我哪懂長生還有副作用啊!
這能怪我嗎?!
我正慌著呢,還沒來得及想辦法補救。
天邊突然「嗖——」的一聲。
啪嚓!
那個叫嵐的狠人,連句廢話都沒有!
一箭!
直接給我攔腰射斷了!
我:???
我招誰惹誰了我!
葉子掉光。
樹幹劈斷。
我直接從仙舟頂流愛豆,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廢木頭。
緊接著。
持明族的那幫小龍人跑過來了。
把我剩下的那點可憐的根系,往鱗淵境的海底一扔。
海水一淹。
封印一蓋。
直接給我關了幾千年的小黑屋。
我在底下黑咕隆咚睡了幾千年,越想越委屈。
藥師把我種下。
人類把我造瘋。
嵐把我射斷。
最後這口黑鍋,全特麼扣在我一棵樹的頭上了!
氣抖冷,樹族什麼時候才能站起來!!!!
行。
我忍了。
好不容易熬到近代。
又來了一群叫「藥王秘傳」的狂熱腦殘粉。
「建木大人!復活吧!」
「我們要長生!」
這幫人二話不說,直接給我根里懟了一個星核。
我又復生了。
本想著重活一次,我就低調點。
做一棵安分守己的死樹。
結果這兩天!!!
又特麼來了三個神經病!!!
第一個神經病(幻朧)。
先是吃了我的果實,竊取了我的能量,弄出了一副肉身。
還在那裝大尾巴狼,大喊大叫。
叫吧,沒兩下就被人乾死了。
第二個神經病(星)來了。
這貨更狠!
二話不說,直接把第一個神經病給撕了吃了!
連點渣都沒剩!
啃完那個傻子就過來啃我。
樹皮都被她啃禿了。
轉頭把自己撐得結成個木頭疙瘩,跑到我根底下睡覺來了!
第三個神經病(丹恆)最離譜!
為了救那個睡覺的。
現在正發了瘋一樣,拼命地抽取我的能量!!
不是,你們有病吧?!
你們在這玩疊羅漢呢?!
我本來就剛復活,加上星核的能量也沒多少。
再這麼被他抽下去。
我就得被活生生抽成枯木柴了!
要早知道當樹這麼累。
當初藥師種我的時候。
我就不該發芽!!!
……
……
「嗡——」
現實中。
鱗淵境的最深處。
原本正在瘋狂輸送生命力的建木根系,突然光芒一暗。
它受不了了。
它決定罷工。
它直接、主動地,斷開了與那尊「木雕(碎星)」的連接。
「咔咔咔。」
在丹恆、三月七以及原版星驚恐的注視下。
粗壯的建木根系,像是突然有了自我意識。
它們小心翼翼地。
將那尊死寂的「木雕」,從深埋的土裡拔了出來。
動作輕緩。
生怕磕著碰著這尊瘟神。
然後。
根系緩緩向前延伸。
像遞交投降書一樣,把木雕平平穩穩地放在了丹恆的面前。
緊接著。
令人三觀炸裂的一幕發生了。
兩根最粗的建木樹根,相互交疊在一起。
上下晃動了兩下。
竟然是朝著丹恆和三月七等人,極其人性化地……
合十拜了拜!
那動作。
那幅度。
意思簡直不能再明顯了:
【人我給你們掏出來了。】
【全須全尾的。】
【求求了,別再抽我了,各位活爹!】
【我真的要被抽乾了!】
拜完之後。
建木根本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
「唰啦啦——」
它直接收縮了所有的枝葉。
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當著眾人的面…重新枯萎了。
外皮剝落。
生機斷絕。
徹底裝死,再無一絲波動。
……
死寂。
眾人看著這棵主動投降、然後當場「自盡」的神樹。
全都懵逼了。
然而。
丹恆此刻,卻迎來了最致命的反噬。
「噗——!!!」
失去了建木龐大【豐饒】力量的支撐。
他一個人,根本無法維持逆轉生死的【化龍妙法】。
法術被強行中斷的瞬間。
丹恆口鼻之中,狂噴出大量的鮮血!
額頭上的龍角,光芒瞬間黯淡,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身後的蒼龍虛影,發出一聲哀鳴。
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呃啊!」
丹恆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連擦拭嘴角鮮血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尊被建木「送」回來的木雕。
毫無生命跡象。
臉上的木紋清晰可見。
嘴角依然掛著那個刺眼的憨笑。
「還是……」
丹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一把鈍刀在割肉。
「還是失敗了嗎?」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沾滿龍血的雙手。
「我抽乾了自己……」
「連建木都抽乾了……」
「還是救不回她嗎?」
「丹恆!」
三月七終於反應過來,哭著撲了上去。
死死抱住丹恆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可以了……」
「丹恆,可以了……」
少女的眼淚砸在丹恆的肩膀上:
「你已經盡力了!」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星她……她也不想看到你死啊!」
一旁。
原版星也紅著眼眶走了過來。
她看著木雕,又看著瀕死的丹恆。
伸出手。
輕輕按住了丹恆顫抖的肩頭。
她實在是不忍心了。
她不能看著丹恆為了「自己」的另一具身體,繼續透支生命,直至雙雙殞命。
「夠了,丹恆。」
原版星輕聲說道。
「停下吧。」
……
……
與此同時。
碎星那「空蕩蕩」的肚子裡。
正在上演著一場古往今來、最慘絕人寰的虐殺戲碼。
古有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
今有幻朧三入星肚而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