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龍尊之位？」
白露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像是一時之間沒聽清對方的話，又像是小腦瓜子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信息。
對於任何一個掌權者來說。
這句話，無異于晴天霹靂。
龍師負手而立。
微微揚起下巴。
他本想從這隻一直被他們圈養在丹鼎司的「金絲雀」臉上。
看到絕望。
看到痛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白露聽完這番宣判後，僅僅只是愣了一秒。
緊接著。
那眼眶裡原本因為害怕而打轉的晶瑩淚珠。
「哧溜」一下。
竟然瞬間給憋了回去！
那張掛滿泥巴和淚痕的小臉上，恐懼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狂喜！
「真、真的啊？！」
「廢除我的龍尊之位？！」
「就是說……」
「我以後不用當龍尊了？！」
「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被逼著背那些厚得像城牆一樣的醫書了？！」
「不用被關在丹鼎司那個無聊透頂的破籠子裡了？！」
白露興奮得語無倫次。
身後那條小小的龍尾巴，更是瘋狂搖擺，甚至在空氣中甩出了「呼呼」的殘影。
「我想去金人巷就去金人巷？」
「我想吃幾串糖葫蘆就吃幾串？！」
「想喝奶茶就喝奶茶？！」
「再也沒那幫老頭子天天跟在屁股後面嘮叨我了？！」
她抬起頭。
看著面前這個原本面目可憎、每次見面都沒好臉色的龍師。
突然覺得。
這老登那張刻薄的臉，此刻竟然變得慈眉善目，順眼得不得了！
「哇！！！」
白露激動得眼淚又掉下來了。
不過這次是實打實的喜極而泣。
「你們也太好心了吧！！！」
「大好人啊！！！」
「我就知道，長老們還是心疼我的！」
「謝謝長老！長老萬歲！！！」
白露甚至往前走了兩步，真誠地、深深地，想上去給他鞠個九十度的大躬。
……
「……」
龍師臉上的冷笑。
徹底僵死在臉上。
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這特麼是什麼腦迴路？！
我在這兒剝奪你作為持明族至高無上的權力！
你特麼在這兒謝主隆恩？！
這龍尊……是真的廢啊！
廢得無藥可救！
龍師腦門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火在胸腔里瘋狂翻騰。
「閉嘴！！！」
他剛想大罵出聲，直接讓傀儡把這小雜種剁成肉泥。
但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龍師那雙陰毒的眼睛滴溜溜一轉。
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把滿腔的怒火壓回了肚子裡。
【不行。】
【這裡雖然是十王司死牢，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
【若是直接動手，這丫頭個子小又滑溜，萬一大喊大叫引來什麼麻煩，終究是個變數。】
【既然她這麼蠢……】
【不如，就讓她在美夢裡，毫無防備地去死吧。】
想到這。
龍師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像是川劇變臉一樣。
瞬間舒展開來。
他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和藹」、非常「慈祥」的長輩笑容。
雖然那笑容配上他陰鷙的面相，看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呵呵呵……」
龍師放輕了聲音。
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孫女：
「是啊，白露。」
「長老們……也是為了你好啊。」
「你還小，這龍尊的擔子對你來說，實在是太重了。」
「我們商量過了，決定放你自由。」
他衝著白露招了招手，眼神中充滿了偽善的溺愛：
「來。」
「過來吧。」
「把代表龍尊的玉牌交給我，辦完這最後一道手續。」
「老夫親自帶你出去。」
「帶你去金人巷，想吃多少糖葫蘆，長老都給你買。」
……
聽到「糖葫蘆」三個字。
白露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顆小星星。
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真的嗎？！」
白露驚喜地瞪大眼睛，完全沒有懷疑這個平時對她嚴厲苛刻的長老，為什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
畢竟在她小小的世界裡，不用背書、能吃零食，就是天大的好事。
「謝謝長老！」
「我就知道長老最好了！」
她歡天喜地邁開小短腿。
毫無防備地。
一步一步。
朝著那個猶如毒蛇吐信般的龍師走去。
「玉牌就在我兜里，我這就拿給您……」
白露一邊低頭在衣服的口袋裡翻找，一邊蹦蹦跳跳地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
看著眼前這隻主動送進虎口的小羊羔。
龍師眼底的慈祥瞬間蕩然無存！
【蠢貨！】
【下輩子，投胎做個普通人吧！】
就在白露距離他不到半米，剛剛抬起頭準備遞交玉牌的瞬間。
圖窮匕見！
龍師猛地伸出那隻一直藏在袖子裡的右手！
乾枯的五指猶如鐵鉤一般，帶著凌厲的破空風聲。
直接抓向白露纖細脆弱的脖頸！
與此同時。
他身後的那尊刺殺傀儡，也無聲無息地揚起了手中閃爍著幽藍毒光的短刃！
「給我死來！！！」
龍師發出一聲獰笑，面目猙獰如惡鬼。
……
「哎？！」
白露猛地一抬頭。
正好對上了龍師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那一刻。
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
白露畢竟是持明族的龍尊，雖然戰鬥力不強，但對危險的直覺卻是天生的。
在生死關頭。
本能救了她一命。
「嗖！」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尖叫。
仗著自己個子小、底盤低。
她雙腿一軟。
整個人順勢往地上一倒。
「哧溜」一下。
一個滑鏟。
硬生生地從龍師的胳膊底下鑽了過去！
龍師一把抓了個空，指甲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尖嘯。
白露的小短腿在地上瘋狂倒騰。
手腳並用。
瞬間拉開了幾米的距離。
「你要幹嘛！！！」
白露退後好幾步，雙手護在胸前。
警惕地看著那個已經徹底撕破偽裝的龍師。
滿臉的不解、震驚和委屈：
「我不是都不當龍尊了嗎？！」
「我都把位置讓給你們了！你們愛給誰給誰！」
「玉牌我都拿出來了！」
「你們怎麼還要抓我？！」
「還要拿刀捅我？！」
白露氣得聲音都在發抖：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我都說謝謝了！」
……
龍師一擊落空，由於用力過猛，差點閃了那把老腰。
他穩住身形。
緩緩轉過身。
看著那個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滿臉驚恐盯著自己的白露。
他不再偽裝了。
喉嚨里發出一陣陰險的冷笑。
「呵呵呵……」
「是啊。」
「你是不當龍尊了。」
「你很配合，出乎意料的配合。」
龍師一步一步，踩著沉重的步伐，朝著白露逼近。
身後的刺殺傀儡也如影隨形，封死了白露所有的退路。
「但是同樣。」
「你也沒必要活著了。」
「只有死人……才最讓人放心！」
「只有死人……才不會阻礙我們持明族偉大復興的計劃！」
他死死盯著白露，吐出了最殘忍的真相：
「只有你這無能的現任龍尊死了。」
「那個流落在外、擁有真正龍尊之力的丹恆。」
「才會乖乖就範！」
「才會成為我們手裡，最完美的提線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