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一陣極度細微的腳步聲。
十幾個黑影，貼著殘破的石柱和斷壁殘垣，悄無聲息地包抄了過來。
他們動作訓練有素，步伐輕盈。
瞬間。
將坐在地上的碎星，里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圍住。
持明族。
龍師死士。
帶頭的，正是那個滿肚子壞水、想要拿星當籌碼威脅丹恆的龍師長老——濤然。
濤然站在幾米開外。
他眯著那雙陰毒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怪物」。
「艹……」
看清碎星模樣的那一刻。
濤然還是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太噁心了。
半邊身子白骨森森，連塊好皮都沒有。
胸口破開那麼大一個洞，裡面連個內臟都看不見。
甚至骨頭縫裡還夾雜著金色的樹葉。
這玩意兒也能叫人？
這活脫脫就是個剛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
強壓下生理上的不適。
濤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雙手背在身後，端起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老架子。
清了清嗓子。
「咳。」
「碎星姑娘。」
濤然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透著一股子陰險和算計：
「在這荒郊野嶺睡得可好？」
沒有回應。
碎星依舊一動不動。
濤然也不惱。
他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老夫來此，不想大動干戈。」
「只是想在你身上……」
濤然的目光在碎星的胳膊和腿上掃過。
「借點東西。」
「一點血肉，或者幾根骨頭。」
「拿回去給丹恆大人送過去，當個『信物』。」
「想必，看到你的信物，丹恆大人一定會乖乖聽我們的話吧。」
……
「唰。」
碎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被打擾了消食。
她很不爽。
起床氣直衝腦門。
碎星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啦咔啦」的骨骼摩擦聲。
掃視了一圈圍在周圍的這群人。
然後。
她的眉頭（那塊代替眉毛的樹皮）微微皺了起來。
視線里。
這群人……
實在太慘了。
因為要躲避雲騎軍的搜捕，加上在鱗淵境這片剛被海水淹過的廢墟里埋伏了太久。
濤然和這群死士的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淤泥，掛著綠油油的臭海藻。
原本華貴的持明族長袍，此刻被劃得破破爛爛，成了一縷一縷的布條。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上面還頂著幾片爛菜葉。
活脫脫一群剛從難民營里逃出來的乞丐！
而且還是那種好幾天沒吃過飯、餓得眼冒綠光的乞丐！
……
碎星看著他們。
眨了眨眼。
【要飯的？】
【都跑到鱗淵境來要飯了？】
【仙舟的經濟現在這麼不景氣了嗎？】
碎星嘆了口氣。
她面無表情地伸出那隻白骨森森的左手。
在自己那件同樣破爛的黑色風衣口袋裡。
掏了掏。
然後。
她掏出了一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小木板。
還有一支快沒墨的記號筆。
「唰唰唰。」
筆尖在木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寫完。
她把木板往身前一豎。
舉了起來。
上面寫著兩行大字：
【我身上沒多少錢，全用來買機油了。】
【乞討你們找別人去。】
……
……
包圍圈裡。
十幾個持明族精銳死士。
包括帶頭的濤然長老。
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塊破木板上的字。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乞討？
要飯的？
濤然的臉色，從蒼白，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然後變成了鐵青！
他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滿爛泥、掛著海藻、破爛不堪的長袍。
又看了一眼身邊那些同樣像個泥猴子一樣的手下。
屈辱！
奇恥大辱！
想他堂堂持明族龍師長老，高高在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放肆！！！」
濤然氣得渾身發抖，聲音直接破了音。
尖銳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公鴨：
「我們不是要飯的！！！」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們是高貴的持明龍師！！！」
濤然指著碎星，怒火攻心：
「我們要借的不是錢！」
「是借你一點頭髮！借你一點血肉！」
「拿去給丹恆那個小畜生看看……」
……
話還沒說完。
「唉。」
碎星無奈地搖了搖頭。
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年頭，要飯的脾氣都這麼大。】
【還挑三揀四的。】
【又是要頭髮又是要血肉，是不是有異食癖啊？】
【算了。】
【花錢消災。】
【趕緊把這群蒼蠅打發走，我還要睡覺呢。】
碎星再次把手伸進口袋。
摸索了半天。
掏出了點零錢。
那是她之前在雅利洛，買C5級重機油剩下的。
皺巴巴的、沾著油污的巡鏑零錢。
「叮噹。」
硬幣在她的白骨手指間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然後。
碎星手腕一抖。
隨手一拋。
「嗖！」
那幾枚油膩膩的硬幣，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
精準無比地。
落在了靠得最近的一個龍師死士的手心裡。
「啪嗒。」
碎星重新拿起筆。
在木板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趕緊拿走。】
【別打擾我睡覺。】
……
……
傷害不大。
侮辱性極強！
那個手裡捧著幾枚破硬幣的龍師死士。
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手心裡的硬幣。
又看著碎星那張寫滿「施捨」的木板……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給臉不要臉的小雜種！！！」
這名死士徹底暴走了。
他猛地將手裡的硬幣狠狠砸在地上！
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轟！」
一股磅礴的持明龍力，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他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炸裂！
「我要殺了你！！！」
死士發出一聲狂吼。
一個箭步衝上前。
乾枯的雙手化作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勁風。
直接撲向坐在地上的碎星！
狠狠地！
一把掐住了碎星那隻剩下半邊皮肉、白骨外露的脖頸！
「死！！！」
死士面目猙獰，五指瘋狂用力。
想要直接扭斷這個怪物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