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碎星還努力地， 想要抬起那隻被死死鎖住的右手。
「噹啷！噹啷！」
鎖鏈發出沉重的碰撞聲。
她抬不起來。
但她的手指，卻在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蠕動著。
在她的掌心深處死死地捏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
昨天流螢餵她吃能量糖時，留下的、被揉得皺巴巴的透明塑料糖紙。
碎星不會說話。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謝。
在這暗無天日、除了痛苦什麼都沒有的地獄裡。
這張帶有甜味的糖紙，是她擁有的唯一一件「寶物」。
她在昨天夜裡，用自己那殘破的指骨。
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後。
將這張糖紙，疊成了一隻歪歪扭扭的、甚至看不出形狀的小紙鶴。
她想把這個。
送給流螢。
……
「嘩啦……」
因為手腕被鎖死，碎星的手指只是微微鬆開了一點縫隙。
那隻歪歪扭扭的塑料紙鶴順著她的指縫，輕飄飄地滑落了下去。
在半空中打了個轉。
最後落在了剛剛走到手術台前的，流螢的腳邊。
…… ……
手術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流螢低著頭。 她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腳邊的那張糖紙上。
透明的塑料紙上，還殘留著一點點金色的血跡。
上面皺皺巴巴的， 看得出來，主人是花了極大的心思去保存它的。
愧疚。
自責。
心痛。
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流螢徹底死死勒住！
【糖紙……】
【她一直留著那張糖紙……】
流螢透過護目鏡， 抬起頭，看向躺在手術台上的碎星。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了那個本該像野獸一樣發狂的實驗體。
此刻，正用一種毫無防備的、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眼神里，是一種近乎於愚蠢的信任。
【她以為……我是來救她的嗎？】
【她把我看成了……好人？】
流螢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站在這裡，穿著這身白大褂，簡直比那些拿電棍的警衛還要骯髒！還要惡毒！
她是在利用她的信任！ 她是在利用這世上最純粹的一點善意，來方便自己下刀！
「我做不到……」 流螢的眼淚瞬間決堤，在護目鏡里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轉過身。
「我做不到！！」
「我不能切她！！」
……
「啪！」 老研究員猛地一拍桌子。
「螢。」 「你這是在抗命。」 老研究員按下了手裡的對講機。 「如果你做不到。」
「沒關係。」
「安保組，進來。把研究員螢拖出去。」
「另外，讓屠夫主刀。」
「不用打麻藥，不用管損傷，只要把核心加固進去，死活不論！」
……
聽到「屠夫」和「死活不論」。
「不！」 流螢猛地轉回身。 她死死咬著牙，將嘴唇咬破了，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來！」
「我做！」
流螢走到器械台前。 她伸出那雙顫抖的手，拿起了一把散發著寒光的雷射手術刀。
轉身， 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場，走到了碎星的胸口前方。
……
碎星看著流螢拿起了那把昨天切開她身體的「刀」。 她那隻金色的獨眼，微微放大了一下。
【她……也要切我嗎？】
【為什麼？】
【她不是好人嗎？】
碎星的大腦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背叛，但她的身體本能卻在向她發出瘋狂的警報。
危險！ 致命的危險！
換做平時，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研究員。 碎星此刻絕對會爆發出最恐怖的求生欲！ 她會瘋狂掙扎！她會嘶吼！ 她甚至會不顧一切地激發體內的力量，崩斷拘束帶！
但看著護目鏡下，流螢那雙已經哭得通紅、充滿著絕望和哀求的眼睛。
看著流螢那抖得連刀都快拿不穩的手。
碎星 突然安靜了。
她沒有掙扎，連一聲蟲鳴般的慘叫都沒有發出。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隻金色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流螢。
【來吧。】
【如果是你的話。】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還愣著幹什麼？！」
旁邊。
主控台前的老研究員，不耐煩地按下了通話器，聲音冰冷刺骨：
「螢！」
「實驗體的心率很平穩，親和反應極佳！」
「立刻開始手術！」
「切開縫合線！剝離肋骨！」
「如果耽誤了核心的融合進度，你負全責！」
……
「對不起……」
流螢的聲音小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那聲音里，帶著泣血的哀鳴。
「真的……對不起……」
「嗤————！！！」
雷射手術刀帶著恐怖的高溫，情地落在了碎星的胸膛上！
精準地切開了昨天剛剛縫合的傷口！
皮肉翻卷。
焦糊味瀰漫。
……
「呃啊啊啊啊！！！！」
哪怕碎星再信任流螢。
但這種活體切開的劇痛，是被夢魘放大了一千倍的真實折磨！
碎星的身體。
在接觸到手術刀的瞬間，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猛地向上彈起！
「哐當！哐當！」
四肢的拘束帶被扯得嘎吱作響！
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
這種痛楚激發了這具「兵器」最原始的防禦本能！
「噗嗤！噗嗤！噗嗤！」
碎星的後背、肩膀、手肘處。
那些森白的、鋒利如刀的骨刺。
因為承受不住劇痛，不受控制地，想要從皮肉里彈射出來！
只要這些骨刺彈出來。 距離她不到半米的流螢。 絕對會被瞬間貫穿！紮成馬蜂窩！
……
監控室里。
夢魘碎片看著這一幕，興奮得直接跳上了桌子！
「哈哈哈哈！」
「來了來了來了！」
「骨刺要出來了！」
「扎死她！把這個假惺惺的東西給老子扎個對穿！」
「讓她感受一下被背叛的下場！！」
「血流成河吧！！！」
夢魘碎片激動得手舞足蹈，準備欣賞這齣完美的慘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