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欽燒了水,正往杯子裡兌著感冒藥,指尖握著小勺,慢條斯理輕輕攪拌,讓藥化開。
一會兒,轉身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了她眼,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桌上。
「把藥喝了。」
謝欽看見她身上穿的這套,視線放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也沒說什麼。
沈梨上前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了下來,低頭一言不發,抬起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他大概是確定她能把這藥喝下去。
謝欽乾脆利落也絲毫不介意的當著她的面,把身上這件潮濕的短袖給脫了,露出身上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沈梨偷偷看了眼他,他應該沒發現,自己在偷看。
他隨手將那件衣服丟在沙發上,然後走向另一個浴室,關上了門。
很快,裡面傳來淋浴的聲響。
只剩下一個人的沈梨,客廳里安靜至極。
六年來,這麼久沒有見面。
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相處。
總歸還是有些不太適應的。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謝欽對她的冷漠。
對她也不笑了。
就是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表達,形容出來。
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但又不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但是…
也差不多了。
兩人氣氛雖然和諧,卻很難像以前那樣融入到一起。
不由自主地束手束腳,又變得小心翼翼。
因為…他遭遇不好的事,都是因為她發生的。
沈梨心不在焉,喝著杯子裡的藥,她心裡也沒底,也沒辦法試探出,謝欽對她…還有沒有喜歡。
就算沒有喜歡。
哪怕沒有辦法挽回。
她都想彌補,自己給他帶來的傷害。
因為她是過錯方。
她對不起謝欽。
藥喝得見底。
謝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穿著套黑色休閒睡衣從浴室走出。一邊用干毛巾漫不經心地擦著濕發,一邊手握著手機低頭回消息,額前濕漉漉的碎發垂落,遮住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抬眼間,他見坐在沙發上的人影,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擦頭髮的手,停了下來。
他垂眸瞥了眼時間,不知不覺,都快到兩點了。
轉頭看向落地窗外, 方才還是淅淅瀝瀝的雨,轉瞬便成了傾盆大雨,不遠處黑壓壓的雲層,電閃雷鳴,時不時有悶悶的雷聲傳來,密集的雨珠狠狠砸在玻璃上,敲出沉悶又清晰的聲響。
今天這一出,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了一樣。
特意想把她困在這裡。
這個點,外面還下著大雨。
謝欽也不能把人給趕走。
隨意說出了聲,「平常我不怎麼過來住,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困了就去睡覺。」
聽到他說話,沈梨多了些反應,她抬起眸來,平淡無波的看他,只是方才哭過的泛紅還凝在眼尾,「你呢?」
「客廳沙發。」
沈梨抿緊唇。
謝欽盯著她瞧了兩秒,低低笑出聲,往日裡那點桀驁又玩世不恭的勁兒盡數露了出來:「怎麼,一路跟到家裡,目的達成了,還不死心?」
他往前輕傾半步,語氣帶幾分戲謔的撩撥:「想跟我,一塊兒睡?」
沈梨幾乎是條件反射,不過大腦的回應他:「可以嗎?」
這話落音,謝欽眼底的戲謔驟然一滯,神色明顯頓住。
兩人看著彼此,空氣凝出安靜的沉默。
片刻後,謝欽勾唇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將擦發的毛巾隨意搭在肩上,瞥她一眼:「敢就跟過來。」
說完這句話,原本說要睡客廳的人,邁著長腿,走進了那間本就屬於他的臥室。
沈梨遲疑地看著他的背影,在視線里消失後,胸口的心跳莫名加快,恍惚間,她的自由意識牽引著她,從沙發上站起身,緩緩朝那間房走過去。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只知道,她想跟他多待一會兒。
謝欽站在床邊等人走進來,眉尾稍提,吊兒郎當不正經的對她抬了抬下巴,「睡裡面,還是睡外面?選一個。」
沈梨眼睛放在那張一米八的大床上,眨了下眼睛,最後她當著他的面,脫落掉鞋,爬到了床的角落,掀開被子,坐在床上又往邊上挪了挪,給他留出一大半位置。
然後視線朝他看去,意味明顯。
像在說,你現在可以過來睡覺了。
「在國外待過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樣,開放到…會邀請陌生男人上床!」謝欽冷得笑了聲:「躺好。」
發號施令般命令她。
語氣也不太好。
沈梨撐著床,不管他怎麼說,聽他的話,躺了下去,枕靠在有他氣息的枕頭上,被子蓋在胸口處。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一起睡了?
她腦子飄過這樣一句話。
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眼前就黑暗了下來。
謝欽抬手把房間的燈關了,轉身離開,反手把門帶上。
客廳也關了燈,謝欽躺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搭在額前,絲毫沒有睡意,但又不得不強制讓自己入睡。
落地窗外的夜雨,淅淅瀝瀝下不停。
勉勉強強,讓他有了些睡意。
等不知過去了多久。
雨聲漸弱了下來。
半夜。
一縷若有似無的啜泣,從房間裡傳出,細碎又壓抑。
謝欽驟然睜眼,等聽清後,睡意碎的乾乾淨淨。
抬手摸過茶桌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凌晨三點半。
才過去了一個多鐘頭。
關著的房間門,被悄然打開。
謝欽摸到牆壁上的開關,亮起一盞昏暗的夜燈,輕聲走過去,垂眼看著本來睡在角落的沈梨,現在霸占了整張床。
柔暗的光線漫進房間,朦朧落著床沿。
他沒出聲,只是俯下身,慢慢抬手,還未等他有下一步動作。
手就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量抓住。
他想掙脫,隨時都能掙脫開。
可是…
謝欽並沒有。
而是看著被她抓住的那隻手,緩慢在她床邊蹲了下來。
另一隻沒被控制的手,撥開遮住面容的髮絲,一點一點,擦去了她落在臉頰的眼淚,「哭什麼?」
未擦乾的淚,又濕潤了他的指節。
哭聲,在抓住他手的那刻,明顯弱了下來。
謝欽喉嚨發沉的上下滾動,聲音壓得極低,有些沙啞:「既然這麼難過,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他掌心輕輕收緊,裹住她不肯鬆開的手。
「是不是這樣抓住我的手,你就能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