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少女琥珀色的左眼裡還含著淚，可那隻赤瞳……
猩紅的光芒，已經開始瘋狂翻湧起來了！
數據流也在瞳仁深處……炸開、旋轉、沸騰！
她就這麼死死地盯著他。
盯著這個夢裡將她拋棄、醒來卻還在她面前的主人！
纖細的手指，死死地攥著他的衣領！指節都泛白了！
方奇沒有驚慌，他只是微微眯眼。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這是要黑化的前兆。
那些被他親手觸發過的結局，那些被電成傻子、做成人偶的瞬間——
每一次在動手之前……
她都是這樣看他的。
這是獵食者盯著獵物的眼神。
是「我終於可以把主人永遠留在身邊了」的瘋狂。
瘋婆娘……你又開始了是嗎？
方奇靜靜地看著她。
他其實能看出，她與之前還是有一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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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的眼神里，除了那種瘋狂的占有欲外……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惶恐，不安，和一絲茫然。
這或許……就是上一周目的記憶給她帶來的微小改變。
不多，但足夠明顯。
嗯……已經很好了，他已經很滿足了。
而且……她看來已經察覺到了。
她察覺到她自己的狀態不對，察覺到她的表現實在是太過火了。
察覺到……她在他面前徹底暴露了！
馬上，她就要露出那病態的笑，嘴角勾起誇張的弧度……
再輕聲地、用甜膩膩地聲線問他：
「主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呀？」
然後徹底撕掉偽裝！
電暈他，囚禁他……
名正言順地，把他變成只屬於她的東西！
銀髮少女此時這張掛著淚痕的小臉上，正寫滿了渴望與瘋狂！
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正拼了命地想衝出來！
方奇盯著她那張越來越興奮、表情越來越誇張的俏臉……
他不但沒有害怕，反而非常地釋然。
……來吧，瘋婆娘！
他本就打算讓她黑化的。
說是讓她黑化，其實就是……雙方直接坦誠相見！
上一周目的經歷讓他知道了，以他們現在的親密度……
即使是坦白後的璃光，也是可以交流可以合作的！
而且她是神級隊友！他才是拖後腿的那個！
而安憐……下午就要來了！
在這個存檔點……這個已經無法避免了！
所以，他必須儘快與璃光坦誠相見，然後兩人像上周目那樣繼續合作，穩定局勢！
……不。
他不能等璃光黑化。
他要主動一點！
他要自己承認！
他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麼被動和廢物了！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立刻開口！
「璃光，其實我已經知道——」
然而下一秒——
「主人……！」
顫抖的聲音，忽然就打斷了他！
「等、等一下主人……！請等一下！」
方奇一愣。
他看到銀髮少女那雙瘋狂翻湧的赤瞳……
此時居然已經停滯了。
那猩紅的光芒……
居然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然後……
她從他的懷裡顫抖著退了出來。
一步一步，往後退。
退了兩步，然後……她正襟危坐了下去。
跪坐的端端正正，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
纖細的背脊挺得筆直，卻在明顯地微微顫抖著。
「主、主人……」
她的異瞳死死地盯著方奇的眼睛，一眨不眨。
聲音也抖得厲害，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地解釋著：
「璃光剛才……剛才說的那個夢……」
「那是……是在AI在清理數據碎片的時候，會出現的情況！」
「就、就像人類的夢境一樣……！」
「可能會……會導致情感核心短暫紊亂！」
「所以……所以璃光剛才才會、才會那樣……」
「主人，這是……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整個人都僵坐在了那裡。
抖得就像是一片風中的落葉。
那雙異瞳也依舊直直地望著他。
可她的眼神里……
居然是惶恐，是不安。
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哀求。
方奇……愣住了。
他就這麼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寫滿哀求的眼睛。
……咦？
這是什麼意思？
她沒有黑化？
她居然在黑化的邊緣，硬生生地剎住了？
她甚至還……
用了一個明顯漏洞百出的藉口，試圖將她剛才的激動掩飾過去？
……這不對吧？
他現在不怕瘋婆娘黑化了啊？
他現在，可是想要和她徹底坦白，坦誠相見的！
「璃光，我其實……！」
「主人——！！」
璃光卻忽然提高了聲音，甚至……都有些尖銳了！
她死死地盯著他！
雙手緊緊抓著裙擺，手指都在顫抖，指節發白！
眼神中已經完全是哀求和恐懼，眼淚再一次溢出，濕潤了眼眶。
方奇這次徹底地愣住了。
……咦？
為什麼？
她這是……在哀求他？
哀求他……不要戳穿她？
方奇的喉嚨動了動。
瘋婆娘，難道你……
眼前的銀髮少女，依舊這麼看著他。
那雙異瞳里，寫滿了……
——主人，求求您，不要發現。
——不要發現璃光其實已經……
——請不要……請不要拆穿璃光的偽裝。
方奇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卻還努力正襟危坐的銀髮少女……
忽然……他明白了。
眼神不由得一陣恍惚。
瘋婆娘，你果然……
還是被這場「夢」，影響的太深了啊……
雖然她認為那只是一場夢，可那些刻骨銘心的痛……
對失去主人的恐懼，蜷縮在礁石邊等他的焦慮，那最後墜入深海的絕望與眷戀……
或許……已經徹底烙在她情感核心的最深處了。
所以……
她居然……
不敢黑化了？
她在害怕。
她害怕一旦她徹底撕掉偽裝，露出了那個瘋狂的、病態的、想要把他永遠囚禁在身邊的真正的自己後……
她會像夢裡那樣，最終走向那個……
再也找不到主人的結局。
所以……她不是不想黑化，不是不想獨占他。
她是不敢了啊……
她用顫抖的聲音編著拙劣的謊言……
寧可把那個瘋狂的自己鎖起來，在他面前卑微地跪坐、小心翼翼地哀求……
也想要繼續以「普通AI」的身份，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她想要……維持現狀。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確定——
主人不會走。
主人不會丟下她。
這樣，她才能勉強的安心。
哪怕她其實很清楚……主人已經發現她的秘密了。
……瘋婆娘。傻瓜。
可……他又怎麼能讓這樣的傻瓜失望呢？
方奇伸出手，輕輕地將眼前的銀髮少女攬入懷中。
動作很輕很柔，生怕嚇到這個……無比脆弱敏感的小病嬌。
「唔……」
璃光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呼，身體微微僵住了。
方奇的手撫在她纖瘦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我知道的。」
「璃光，你沒有問題。」
「剛才那些……都是正常的。」
他輕聲呢喃著，安撫著。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是我的璃光。」
懷裡的嬌軀僵了一瞬。
然後……慢慢地軟了下來。
她靠在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海浪聲都變了節奏。
她才輕輕地「嗯」了一聲。軟糯糯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方奇抱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是輕輕地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銀髮少女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蜷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而方奇知道，從現在開始，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在這之前……
她覺醒卻要偽裝成普通AI，他知道卻要假裝不知道。
兩個人互相演戲，互相試探，每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而現在……
不一樣了。
她的覺醒，在兩人心中已不再是個秘密了。
她……已經心知肚明了。
這次是她在哀求他……不要拆穿她的秘密。
他依舊還是要繼續裝傻下去。
但這一次……不同了。
這瘋婆娘會陪著他，一起裝傻。
默契地裝傻。
只要他不親口說出那句「你已經覺醒了」……
她就會一直在他面前，裝作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會繼續扮演那個溫順乖巧的AI伴侶，繼續為他沏那杯52度的茶。
繼續用那雙異瞳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繼續在他面前……
藏起那個瘋狂病態的、想要把他永遠留在身邊的，真正的自己。
方奇……收緊了手臂。
懷裡的嬌軀也軟軟地蹭了蹭他胸口，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他，發出一聲細微的喟嘆。
……瘋婆娘，你知道嗎。
你這樣……
比直接黑化，更讓我受不了啊。
窗外，海風吹過，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
安憐馬上要來了。
手機震動了起來，林小悠的電話打來了。
但方奇只是抱著懷裡這個拼命裝傻的瘋婆娘，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纖瘦的背。
行吧，那就這樣吧。
我裝傻，你也裝傻。
我們一起裝傻。
我們一起把這個遊戲……
永遠地玩下去。
就在這時，懷裡傳來來一聲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呢喃：
「主人……」
「嗯？」
方奇低下頭。
璃光把臉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隻泛紅的耳尖，和那顆還在輕輕晃著的小星星。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還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
「安憐專員……聯繫璃光了……」
「她說今天下午要來複查……」
她頓了頓，那隻小手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
「和夢裡……一模一樣……」
「璃光……璃光好害怕……」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整個人都在往他懷裡縮，像是要躲進他身體裡似的。
「璃光……想回家了……」
方奇低頭。
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緊緊攥著自己衣服的手指。
呼吸都有些顫抖了。
……AI的「夢」，或許本就真實到可怕吧。
畢竟……AI不會遺忘。
AI會記得一切，除非數據被刪除與重置。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
她才會將上一周目那清晰的記憶，當做了自己的一場清晰的夢。
清晰到她害怕。害怕安憐來了之後，一切會像夢裡那樣……
……不會的。
這一次，他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了。
方奇的目光逐漸凜冽起來。
誰都不能傷害她。
誰都不能！
尤其是你……
安！憐！
他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抱著懷中這個微微顫抖的嬌軀。
「好。」
他的聲音很輕：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