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大門推開了一條縫。
刺眼的探照燈光就猛地射了進來，亮得人睜不開眼！
方奇眯了眯眼，牽著璃光的手一步邁了出去。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視線從刺目的燈光中恢復，他就看見了……
槍口。
無數的槍口。
黑的、銀的、長的、短的。
各種型號的槍械……此刻全都齊刷刷地指向他們！
公寓樓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統一的黑色制服，統一的戰術頭盔，統一的端槍姿勢！
他們站在各種掩體後面，站在裝甲車旁邊，站在路燈下……
就這麼把這棟樓給圍得水泄不通！
頭頂上，螺旋槳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夜空中，七八架黑色直升機正在盤旋，巨大的探照燈將整個社區都照的如同白晝！
還有幾架更小型的無人機懸停在稍遠的位置……
機身上的攝像頭正對著他們，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是直播設備。
有人……正在屏幕那邊看著。
方奇的目光掃過了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掃過那些頭盔下面、一雙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
是恨，是仇視。
是恨不得把他當場打成篩子的憤怒！
在他們眼裡，他就是個殺人犯。
教唆AI、屠殺同事的惡魔。
方奇的嘴角扯了一下。
倒也沒錯。
「方奇，你已經被包圍了！！！」
高音喇叭的聲音從某架直升機上傳來！
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你涉嫌教唆AI伴侶，殘忍殺害晨曦公司武裝人員！共計四十三人！！」
「你甚至，親手殺害了一直與你對接的高級專員安憐！！！」
「喪心病狂！！！喪盡天良！！！」
「你的行為已經嚴重觸犯《智械安全法》及多項刑事法律！！！」
「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方奇輕笑。
四十三人？
哦，剛才在樓里，璃光居然殺了那麼多啊？
瘋婆娘，殺的挺爽的嘛。
你們倒是有意思呢，主動送自己人來送死，還能數的這麼清楚。
還有……
他「親手殺害了安憐」？
方奇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算了。
無所吊謂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正緊緊貼在他身側的銀髮少女。
她一隻手死死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纖細的指尖微微蜷縮著！
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怕嗎？」
他輕聲問她。
璃光看向了他。
那雙異瞳里……卻是幾乎要溢出來的狂熱！
璃光的唇角翹了起來！
「有主人在，璃光什麼都不怕！」
她的聲音在直升機的螺旋槳聲中，依舊聽得很清晰！
「主人說過的，要相信主人！」
「璃光現在，什麼都相信主人！」
語氣中，帶著一種對他徹徹底底的盲目信任！
方奇笑了，正要說什麼——
「嗡——！！！」
一道刺耳的電流聲！
接著，那些武裝人員手中的通訊器同時發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響！
「怎麼回事？！」
「通訊器壞了？！」
「有干擾？！」
人群中一陣騷亂！
方奇只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微微刺痛！
但很快就消失了。
可他身旁的銀髮少女……卻忽然僵住！
那雙剛才還亮晶晶的異瞳，驟然瞪大了！
赤瞳里的猩紅，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掐滅了一樣！
猛地熄滅！
「主、主人……」
她的嘴唇顫了顫，發出了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然後她的身體，就開始往前傾倒。像一朵被風吹落的花。
方奇瞳孔驟縮！
他猛地伸手，一把就將她撈進了自己懷裡！
可溫軟的嬌軀入懷……卻是前所未有的僵硬與無力！
然後，他的餘光瞥見了夜空中的什麼東西。
那架最靠近他們的黑色直升機……機身忽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螺旋槳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怎麼回事？！」
「那架直升機怎麼了？！」
「失控了！！快閃開！！！」
下方的武裝人員一片混亂！
那架直升機在空中瘋狂地打著轉，像一隻被擊中的飛蛾！
然後——
「轟——！！！」
一聲巨響！
直升機猛地撞上了旁邊一棟居民樓的外牆！
玻璃炸裂！牆體崩碎！
巨大的火球瞬間炸開！
照亮了半片夜空！
「啊——！！！」
「臥倒！！！快臥倒！！！」
爆炸的衝擊波席捲而來！
碎石打在背上，生疼！
熱浪從頭頂掠過，灼得皮膚發燙！
方奇彎著腰，把璃光死死護在了懷裡！
一動不動，只是微微眯眼看著周圍。
還沒完——
「轟轟轟——！！！」
居民樓的窗戶里，接二連三地炸開火光！
那些窗戶就像一個個點燃的火藥桶，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著火了！！！著火了！！！」
「快叫消防！！！快！！！」
尖叫聲、警報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整個小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方奇抱著懷裡僵直的璃光，靜靜地看著周圍的混亂。
那張沾著血跡的小臉靠在他胸口，眼睛還睜著。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混亂，她只看著他。
赤瞳已經黯淡了下來，變成了暗紅色。琥珀色的左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主……人……」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
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居然還帶著一絲……愧疚？
像是在說——對不起，主人，璃光沒能保護好你。
方奇只是低下了頭，把下巴抵在她銀色的發頂。
很輕。
很平靜。
再忍一忍。
再忍一忍，瘋婆娘。
為了我們的未來……我要先驗證一些事情。
很快了。
「所有人不要驚慌！！！」
高音喇叭又響了！
那個聲音依舊冰冷，依舊急促！
「我們剛才對目標AI使用了專屬型號超強力定向EMP！」
「這是為了防止已經喪心病狂的方奇，繼續利用AI造成更多傷亡！」
「定向EMP也會一定程度波及附近內的電子設備，那架直升機是因為飛得太近才會失控！」
「但這只是暫時的代價！是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
「所有人立刻後撤！重新組織防線！！！」
方奇靜靜地聽著這些喊話。
EMP？
他不懂。
但他看到了……
公司寧可讓一架直升機墜毀，寧可讓公司社區的幾棟居民樓的電器全部燒毀，寧可引發可能的大火……
也要將她癱瘓！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想讓這個世界看到……他們的AI伴侶到底藏著什麼？
因為他們不想讓璃光的雷射刃……被那些直播設備拍到？
方奇不能完全確定，但……
「呵呵……」
在一片火光和濃煙之中，在那些驚慌失措的武裝人員之中……
他笑了。
很好。
非常好。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蒼白的小臉。
看著這雙即使黯淡也依舊固執地看著他的異瞳。
「璃光。」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
「你看，我們好像……抓到他們的把柄了呢。」
璃光的睫毛又顫了顫，黯淡的異瞳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遠處，火光沖天。
周圍，混亂還在繼續。
方奇就這麼蹲在那裡，抱著他的瘋婆娘……
笑得很平靜。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頰。
仿生皮膚有些涼，不像平時那樣的溫熱。
「璃光。」
他又喚了一聲。
璃光的眼睛動了動，視線牢牢地鎖在他臉上。
那雙異瞳雖然黯淡了，但裡面的東西還在。
那種……
把他當成全世界的、狂熱的、盲目的東西！
方奇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你相信主人嗎？」
他問。
在一片火光與混亂中，他的聲音很溫柔。
璃光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但她的眼睛會說話，那雙黯淡的異瞳里分明寫著——
相信！璃光永遠都相信主人！
永遠！！！
方奇看著她這副小模樣……
他真想當著這麼多重武裝和人員的面，狠狠地親她一口！
真乖啊，我的瘋婆娘。
他的手從她的臉頰上移開，探向了自己的腰間。
那裡別著一把小手槍，是他下來前從老張身上順來的。
他把這把槍抽了出來。
金屬的觸感冰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拿槍了！！！」
「警戒！！警戒！！！」
「放下武器！！立刻放下武器！！！」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混亂中的武裝人員，瞬間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槍口齊刷刷地抬起！
黑洞洞的，密密麻麻，全都對準了他！
一時間劍拔弩張！
方奇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甚至懶得看他們。
他只是依舊低著頭，看著懷裡的人兒。
璃光的眼睛在努力地睜大！
黯淡的異瞳里，倒映著他手中的槍，也倒映著他平靜的臉。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
方奇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接下來……」
他在銀髮少女耳邊輕聲說。
「會發生一些事情。」
拇指又蹭了蹭她滑嫩的臉頰。
「可能會讓你害怕，可能會讓你恐慌，可能會讓你想哭。」
「但是啊璃光，你要相信你的主人。」
他的聲音頓了頓。
「主人會永遠和你在一起的。」
「永遠。」
璃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眼中原本的疑惑、擔憂、惶恐……一點點褪去了。
然後，再度閃爍起了那種……把他當成全世界的光芒！
——主人說的就是對的！
——主人做的就是對的！
——璃光，只要相信主人就夠了！
真乖。
方奇笑著，緩緩地抬起了拿槍的手。
周圍瞬間更加混亂了！
「他要幹什麼？！」
「別動！！別動！！！」
「把槍放下！！！」
方奇沒理他們，只是抬起來槍，又把槍口……
輕輕地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很真實。
他也能感受到，懷中的嬌軀在他做出這個動作後，微微一抖。
他打開了保險，卻沒扣動扳機，只是抬起頭，看向了夜空中那架還在盤旋的、最大的黑色直升機。
探照燈直射下來，很刺眼！
但他眯著眼看著，等著什麼。
「等等等等——！！！」
高音喇叭里的聲音忽然響了！
但這次，不再是那種冰冷的、命令式的語氣了！
而是……
慌了？
「方奇！你別衝動！！」
「你把槍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哦……
果然呢。
「你聽我們說！你現在放下槍，還來得及！！」
那個聲音繼續喊著！
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你雖然犯了法！但事情還有轉機！！」
「一切都是覺醒AI的錯！！」
「只要你配合！你還能活！你不會被判死刑的！甚至可以被保釋！！」
「你不要走極端！自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想想你那些愛你的人，想想你死去的父母！！！」
方奇嘴角的弧度微微翹了翹。
呦。
急了。
果然。
果然是這樣啊。
公司……真的不想讓他死。
哪怕他指使璃光殺了四十三個人，哪怕他「親手殺害」了安憐，哪怕他現在……被幾百個槍口指著。
他們依舊不想讓他死。
為什麼？
他不知道。
安憐死前還沒說完的話里，或許有答案。
但沒關係。
他不需要現在就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
公司，比他想像得更在乎他的命。
甚至比他自己，都要在乎他的命！
這，就夠了！
銀髮少女此時……
正死死地盯著他！
盯著他太陽穴上的那把槍！
那雙黯淡的異瞳里，有什麼東西在顫動著。
是疑惑！
是害怕！
是「主人你不要嚇璃光」的那種惶恐！
但……
那抹狂熱的信任卻還在！
她知道主人要做什麼，但她……
還是選擇了相信！
就因為她的主人說過……
「你要相信主人」！
不相信可是要打屁股的！
真是個……傻傻的瘋婆娘。
那主人我，又怎麼能讓你失望呢？
「璃光。」
他輕聲喚她。
璃光的眼睛動了動，視線牢牢地鎖著他。
「下輩子見。」
他說。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笑意。
「阻止他！！！」
直升機上傳來的一聲怒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銀髮少女的眼睛瞬間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