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
懵了。
他是真的懵了。
他聽出了安憐是什麼意思。
這要是再聽不出來意思……
那他可就太蠢了！
她口中的那一男一女……
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父母」。
那個「小奇」，就是這個世界的他的……
小時候？
……？
什麼意思……？
他和安憐……
小時候見過面？！
他和關鍵NPC安憐高級專員小姐，在小時候見過面？！
可……
他的腦袋裡混亂一片！
不是他……！
那不是他！
他是個穿越者！
他是個玩家啊！
他玩這款遊戲玩了312個小時，從來都不知道……
主角還有這種背景故事！
他根本就沒有遊戲主角以前的記憶！
安憐說的那些——
什麼滿院子跑、什麼摔了也不哭、什麼往她手裡塞糖叫姐姐……
他完全不知道！
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他也不該有印象！
但……
「小奇」……？
……「小奇」？
這個稱呼……？
是在稱呼他嗎？
他的後背上，忽然就竄起了一股涼意。
雞皮疙瘩也一顆接一顆地冒了出來。
這不對啊……
這個世界在他穿越前……應該是與他無關的啊。
他來了……
才有了「方奇」這個人！
他穿越前，這個世界應該只是一堆數據，甚至……根本就不存在！
就算存在，遊戲主角也不該叫「方奇」！
可……「小奇」？
那對夫妻，會叫他「方奇」的小名？
如果這個世界只是遊戲，如果他在穿越前這裡只是一堆代碼……
那為什麼……會有這個小名？
為什麼會有這些……如此具體的、仿佛真實發生過的過去？
安憐口中那個「瘦瘦小小的、特別活潑、一來就滿院子跑」的男孩……
好像……真的存在過一樣。
而且……和他小時候的性格，還挺像。
而他現在，就頂著那個男孩的臉。
方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自己……本來就屬於這個世界。
好像他並不是「穿越」進來的，而是一直都在。
只是……
他忘記了？
……靠！
不可能！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自己給掐滅了！
怎麼可能！
扯淡！純屬扯淡！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穿越前的生活！
手機、電腦、那間租了兩年的一居室……
還有樓下的那家煎餅果子攤，他每天早上都會吃一個！
有一次沒去，老闆聯繫不上他後差點報警！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些記憶都是真實的！
瘋婆娘在讀取了他的記憶後，甚至還靠他的記憶，給他搭建了一個世界！
他就是玩家！就是穿越者！
靠……！
安憐的話，差點讓他墮入虛無主義的陷阱！
可……！
他的思緒還在無比混亂著……腳踝處，忽然就傳來一陣酥麻！
……？
他下意識地低頭。
銀髮少女依舊跪坐在他腳邊。
銀髮散落肩頭，遮住右眼的布條還纏得老老實實。
表情溫順得像個洋娃娃。
但她的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他的腳踝處！
纖細的指尖正按在他腳筋的位置。
輕輕地，一下一下地，用指甲劃著名圈。
那個位置……
方奇的嘴角微微一抽。
之前有一周目，她就是從這個位置下手的。
雷射刃一閃……他的腳筋就斷了。
現在她雖然沒用雷射刃，但那指甲划動的頻率和力道，分明就是在說——
主人，你居然認識那個壞女人？
主人，你居然從來沒告訴過璃光？
主人……
璃光現在，很不高興呢。
方奇這下可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他是真不知道啊！他是穿越者啊！
他哪來的原主記憶啊？！
他連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他上哪兒知道他小時候還去過孤兒院？
還給安憐塞過糖？！
「呵。」
一聲輕輕的淺笑。
安憐看著方奇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嘴角抿了抿。
「你不記得也很正常。」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清冷，但比之前要柔和了一些。
「那時你才六七歲，也只被爸媽帶來孤兒院玩過幾次而已。」
她頓了頓，灰眸里閃過一絲什麼。
「一群孤兒里，有一個不喜歡說話的女孩……你怎麼可能記得住呢。」
方奇看著她。
安憐的臉上並沒有失落，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好像很明白，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很深刻，但對眼前這個男人來說……
就只是童年裡模糊的幾幀畫面而已。
很正常，她理解。
可方奇心裡卻更堵得慌了。
你理解什麼啊理解！
我不是不記得，我是壓根就沒這個記憶啊！
可這話能說嗎？
他就只能憋著。
腳踝處，那隻小手的力道，倒是因為安憐的話稍微輕了一點。
璃光好像沒那麼生氣了。
因為安憐說「你不認識的那個不喜歡說話的女孩」。
因為她確定了……安憐在主人的童年裡，只是個路人甲。
嗯。很好。
可他現在腦子裡……還是亂得很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對面，安憐微微坐直了身子。
清冷的臉上又恢復了幾分專業感，眼神中也多了些鄭重。
「我的故事，到這裡就講完了。」
她看著方奇，語氣認真。
「我想告訴你的是——」
「正是因為你的父母，我才能走上今天這條路。」
方奇回神，看向她。
因為他的父母……？
安憐卻沒有細說，她只是輕輕垂下眼帘，灰眸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經徹底涼了的茶。
「總之，我進了晨曦公司。」
她說。
「努力了很多年，從底層一路往上爬。」
「然後——」
她抬起眼，看向方奇。
「得到了他們的死訊。」
「又看到了你在公司，定製了『璃光』。」
她又看向地面上跪坐著的銀髮少女。
「於是……我主動申請，成為了璃光的保養專員。」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腳踝上的小動作也不見了。
銀髮少女此時已經正襟危坐了。兩隻小手交疊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琥珀色的眸子低垂著。
一個完美的、溫順的、沒有任何異常的AI伴侶。
瘋婆娘對「保養專員」這四個字還是有些反應的，立刻就乖巧了不少。
方奇則微微眯眼。
晨曦公司……保養專員……璃光……
他想起了安憐上周目說的那些話。
她說……他的父母不是意外身亡。
說他的父母……給他留下了全球限量九位的頂級定製AI資格。
還有那句……
【你會……和你的父母……和我的前輩……選擇了同一條道路……】
方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時就在想，他的父母和晨曦公司有關係。
有很大的關係！
現在，他更加確信了！
因為他的父母和晨曦公司有關係……安憐才會追隨他的父母，加入了晨曦公司。
可在遊戲背景里……
玩家父母的設定，是普通商人。
玩家作為親兒子，居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身份？
……保密身份？
「安憐。」
他下意識地開口了，輕聲問道：
「我的父母……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安憐的睫毛輕輕一顫。
灰眸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普通商人。」
她說。
「你比誰都清楚，他們是車禍意外死亡的。」
方奇盯著她的眼睛。
安憐的目光卻若無其事地從他臉上移開，然後……
看向了窗戶的方向。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窗戶關著，窗簾也拉著，外面應該看不見裡面。
但他的後背……卻忽的升起了一股涼意！
他想起了上周目時，她剛想說出什麼……狙擊槍就響了。
爆頭。當場斃命。
所以……她不能說。
他也不能問。
方奇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
「嗯。」
「對，車禍。」
他的聲音也很平靜。
安憐看著他，灰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種淡淡的悲傷。
但她什麼都沒說。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安憐垂下眼帘，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徹底涼了的茶。
「方奇，我……很敬重你的父母。」
「如果沒有他們，十七年前我可能已經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很清楚。
「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我也無法成為現在這個……」
「總之……」
她抬頭看向方奇。
「我一直把他們當成我的父母。當成了我追逐的榜樣。」
「所以……」
她看著方奇，睫毛顫了顫。
「如果你願意的話……」
「你可以……叫我姐姐。」
……？
方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