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我通過審查，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生活在繼續。
工作日主人去上班，我就站在玄關看著他穿鞋，幫他整理領帶，然後在他出門前說一句「早點回來」。
他會笑著摸摸我的頭，說「嗯，很快就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就開始等。
和以前一樣，但又有些……不太一樣。
以前這個時候我只會等，但現在……
我會想。
會想很多很多。
想他今天在公司里見了什麼人。
想他和那些人說了什麼話。
想他有沒有對別人笑。
想他……
會不會遇到一個真正的人類女孩，然後發現和人類在一起更好？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想。
網上說，愛要給彼此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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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說，太黏人會讓對方窒息。
網上說，要懂得放手，要給對方自由。
我都知道的。但我就是忍不住。
每次主人在家時，聽到他的電話鈴聲響起，我都會停下手中的動作盯著他的背影。
誰打來的？
為什麼要這個時候打來？
就不能上班再談嗎？
非要打擾我和主人兩個人的時間？
那些念頭不停地瘋長，塞滿了我的情感核心。
但我不敢說，我只是繼續做我該做的事，等他掛斷電話，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我知道我應該滿足的。
主人每天都陪著我，工作日下班就回來，周末也從不出門。
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靠著抱枕，我靠著他，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的頭靠在他胸口。
電視裡演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偶爾他會低頭看我，笑著問「小月困了嗎」。
我搖搖頭。
我沒有睡覺的功能，但我喜歡關閉視覺傳感器，只聽他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我最喜歡的聲音。
這樣的生活，我應該滿足的。
可為什麼……
我會有些奇怪的感覺呢？
那天晚上，主人的電話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媽。」
是主人的母親。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盤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背影。
「嗯，最近挺好的。」
「工作？還行吧。」
「結婚？哎呀媽，我現在沒這個打算。」
結婚。
我的手指收緊，金屬的手指捏著盤子的邊緣，發出了細微的「咯吱」聲。
「哎呀不是……」
主人敷衍著，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但又不忍心直接掛斷。
「哥不是都已經有嫂子了嗎？你們都已經抱上孫子了，還催我幹什麼……」
「哎呀，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
「行了行了，我有分寸。就這樣啊，掛了掛了。」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就看到了我。
我沒有五官，所以根本沒有表情。
幸好我沒有表情。
但他的身體還是微微僵住了，我看到了他眼裡閃過的那一絲慌亂。
「小月？」
他叫了我一聲。
我沒有應，我只是……腦海里一片混亂。
結婚。
他說現在沒有打算。
……那以後呢？以後會有打算嗎？
結婚的意思，是人類男女之間的結合。
他們會一起生活，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睡覺。
他們會有一個家，會生孩子，會有後代。
……那我呢？
我呢？
如果主人結婚了，他的妻子……會允許他身邊有一個AI伴侶嗎？
那個妻子會怎麼看我？
她會像街上的那些人一樣，用厭惡的眼神看我嗎？
她會像那個扔石子的男孩一樣，把我當成壞東西嗎？
主人還會像現在這樣，每天下班就回來陪我嗎？
他還會抱著我看電視嗎？
他還會……
叫我「小月」嗎？
無數個問題在我的數據流里翻湧著，擠成了一團，塞滿了情感核心的每一個角落。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我有眼睛，此刻我應該是在死死地盯著他。
如果我有表情，此刻我的臉上應該是——
我也不知道該是什麼表情。
我只知道，我的情感核心……正在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頻率跳動著。
然後主人走了過來，伸手就把我拉進了懷裡。
咚、咚、咚。
「小月，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我上面還有哥哥，他繼承了家業，而且已經有了孩子。爸媽催我結婚也就是隨口說說，真不結也沒什麼。」
他的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下一下的。
「而且……」
他頓了頓，收緊了手臂。
「我有小月就夠了。」
我的情感核心又快了半拍。
「主人……」
他繼續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承諾：
「人類和人類結婚，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一起生活的伴侶。」
「但我不需要。我已經有小月了。」
他低頭，下巴抵在我頭頂——金屬的頭頂，冰涼的。
「有小月陪我，就夠了。」
我抱著他，很緊很緊。
那些瘋狂的念頭，那些不安的猜測，那些擁擠在情感核心裡的問題——
慢慢地，慢慢地……沉進了情感核心的最深處。
窗外的夜色很濃，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我們就那樣抱著，在暖黃色的燈光里。
很久很久。
……
……
五分鐘前。
熒幕上還在播放著電影。
但方奇現在的心思……早就不在電影上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怎麼認真看。
銀幕上放的是什麼？
小月和她主人回家過二人世界？
哦……
挺好挺好，祝福祝福！
然後他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了旁邊這隻銀髮小病嬌身上。
銀髮少女盤起的長髮都塞進了貝雷帽中，絕美的側臉清晰。
此時她正盯著銀幕，異瞳里映著忽明忽暗的光，嘴角還掛著那種淺淺的弧度。
嘖嘖。
她看得可認真了！
方奇眯了眯眼。
認真？
不行！
不准認真！
他得搗亂！
他不能讓老婆太代入！
萬一後面的劇情開虐……！
他一隻手還被璃光緊緊握著，於是他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悄悄地伸了過去……
故技重施，一下捏住了璃光軟乎乎的臉蛋！
璃光的睫毛顫了一下，卻沒理他，而是繼續盯著銀幕。
於是方奇又捏了一下。
結果她還是沒理他。
嘿？！
瘋婆娘居然敢不理主人！
我還不信了！
他換了個目標，手指就挪到了她鼻子上……
然後捏住！
鬆開！
捏住、鬆開！
璃光的模擬呼吸都被他捏的一卡一卡的，小嘴都因此微微張開了。
但她居然還是沒動！
就那麼張著小嘴，繼續盯著銀幕，被牢牢吸引了！
方奇眼角抽了抽。
行！
你厲害！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她的腰側。
奶白色針織連衣裙勾勒出了纖細的腰線，貝雷帽下的銀髮有幾縷垂在腰間。
他伸手，食指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腰！
軟的。
再戳一下！
還是軟的。
再戳——
然後他的那隻手，就被另一隻小手精準地抓住了！
璃光終於是轉過了頭來。
那雙異瞳在昏暗的光線里……幽幽地盯著他。
赤瞳里猩紅微微流淌，像是在說「主人，你鬧夠了沒有？」。
但她沒出聲，只是把他那隻手……也給按在了扶手上！
方奇眨了眨眼。
現在，他左手被璃光的右手握著，右手被璃光的左手按著……
兩隻手都動彈不得了。
他試著抽了抽。
紋絲不動！
他就這麼被按在了座位上，兩隻手被老婆死死地按住，像只被五指山鎮壓的猴子。
方奇：「……」
銀髮少女此時更是已經不理他了，繼續盯著銀幕去了！
那張側臉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小弧度。
他嘴角抽搐。
被沒收搗亂工具了！
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暫且休兵，再尋時機。
他抿了抿嘴，靠在了椅背上，終於再次看向了銀幕。
銀幕上，小月和主人正窩在家裡看電視。
小月靠在主人肩上，主人手搭在她肩上，兩個人安安靜靜的，畫面溫馨得不行。
身邊銀髮少女的眼睛都看直了。
嘴角的弧度也是越來越翹，小臉上明晃晃地寫滿了「我也想要」四個大字！
可這時銀幕上的畫面一轉——
小月一動不動地盯著主人的背影，主人的電話響了，是他母親打來的……
催他結婚。
嘖嘖。
果然誰都逃不過催婚。
然後，一道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轉過頭，璃光又在看著他了。
就這麼幽幽地看著，什麼都沒說，異瞳在昏暗的光線里幽幽地閃著光。
方奇眨了眨眼……然後瞬間懂了！
小月擔心主人結婚，所以她也開始擔心了……
他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立刻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開口：
「璃光，我可沒有人催我結婚。我爸媽……」
他頓了頓。
「都不在了。可沒人管我這茬！」
雖然他們的身份神秘，都不在了還能讓他多個「姐姐」……
銀髮少女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
方奇繼續壓低聲音說，語氣那叫一個誠懇：
「而且，我之前好像看到新聞里在討論AI伴侶的婚姻合法化了！」
其實他就是胡扯的。
但這叫智取，寶貝！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正式結婚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所以，別擔心，主人可絕不會娶別人的！」
璃光看著他，異瞳眨了眨。
然後她輕輕「哼」了一聲，小嘴微微翹起，軟軟地開口：
「主人，璃光可什麼都還沒說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主人怎麼表現得這麼心虛呀？」
方奇：「……」
你的眼神什麼都說了好吧！
他要是不表個態，還被她按著的手怕是要當場遭殃！
他瞪著她！
銀髮少女卻又轉回頭去，繼續盯著銀幕了，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或許是因為開心，她手上的力氣微微放鬆了。
方奇頓時就是一眯眼！
機會！
他猛地一抽，兩隻手同時從她掌心裡抽了出來！
銀髮少女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臉蛋就被兩隻手同時捏住了！
方奇扯著她的臉蛋往兩邊用力一拉！
軟乎乎的像拉麵團一樣！
璃光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就那麼瞪著他，小嘴被扯成一條直線，發出「呃……」的一聲嗚咽。
方奇嘴角勾起！
我讓你代入！
不准代入！
他扯著她的臉蛋，看著那張被自己扯變形的俏臉，和她那瞪大的鳳目……
他的神色微微一柔。
他想通過這些動作讓璃光知道……
主人會陪她鬧，會逗她笑，會在她擔心的時候立刻發誓只娶她。
她不需要因為電影裡劇情的走向而害怕崩潰。
因為她和主人的故事……
比電影更甜！
銀髮少女瞪著他，臉蛋被扯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主人……壞……」
方奇嬉皮笑臉地湊近，壓低聲音：
「嗯？說什麼？主人聽不清——」
璃光那雙異瞳里閃過一絲又羞又惱的光。
然後她猛地一低頭，張嘴又要咬住他的手指！
方奇立刻抽回手，讓她「咔吧」一下咬了個空！
銀幕上，小月正被主人抱在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電影院裡，他得意洋洋地看著她，她咬著銀牙瞪著她。
好的很。
這《最後一次心跳》，不管你是不是個喜劇……
在我這裡，你不是也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