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捧著顧惜的臉，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上那點正在消散的餘溫。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而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感到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茫然。
這到底是……
「砰！！」
一聲巨響。
身後的木門被撞開了！
「砰！」
又是一聲，門板狠狠地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那道淺紫色的身影，己經衝到了門口！銀色長髮因為慣性向前甩來！
銀髮少女左手五指張開，指尖隱隱有幽藍色的電弧在跳動！
她的赤瞳和琥珀瞳同時爆閃著！
猩紅與幽藍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把她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主人，發生了什——！」
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她的聲音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那張絕美的俏臉上，那緊繃著的緊張和戒備，都瞬間僵在了上面！
她還保持著撞開門的姿勢，看著方奇，目光一首……
視線就緩緩地，轉移到了他的手上。
首勾勾地盯著他那雙，還捧在顧惜臉頰上的手！
方奇無比混亂的大腦，終於是在璃光的反應中……
勉強清醒了一瞬。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還捧著顧惜的臉，手掌……還貼在她正在逐漸失去溫度的臉頰兩側。
……啊。
他目光一顫！
然後猛地鬆開了手！
「咚。」
顧惜的腦袋落回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烏黑的髮絲在地板上散得更開了。
那雙無神的眼睛依舊睜著，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她的嘴唇，依舊保持著剛才那個無奈又悽美的弧度。
門口，銀髮少女沒有動。
她就那麼站著，保持著推開門的姿勢。
山風從她身後灌進來，吹動她淺紫色衛衣的下擺，吹起她的銀髮。
那隻赤瞳里的猩紅在凝滯著。
琥珀色的左眼裡，幽藍色的數據流在翻湧！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視線從方奇的雙手上，緩慢地移到了方奇的臉上。
嘴角原本緊繃的弧度，此刻一點點的勾起，變得……
和善了起來！
「主人……？」
那甜膩又軟糯的聲線，方奇無比熟悉！
沒有憤怒，也不是質問與威脅，好像只是一個乖巧的小女僕，看到主人做了某件她不理解的事。
於是她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溫順」地……
等著主人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方奇現在，根本就沒有力氣去解釋！
他的大腦還是一片混沌！
顧惜剛才那些話，還像迴響一樣，在他的顱腔里撞來撞去！
他看向的己經死去的顧惜……
視線在顫抖。
他感覺，就在剛剛……
他過去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都被沖刷了。
他以為，自己只是個誤入遊戲的玩家。
以為自己，只是在攻略病嬌。
以為他最大的挑戰，就是哄好老婆。
什麼應付晨曦，什麼和薄暮周旋，什麼騙過世界規則……
到頭來，不都是為了哄老婆嗎？
他現在，就是只想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和老婆在一起。
就這麼簡單！
結果他發現……
這個世界，完全不像他想像中那麼簡單。
有那麼一群人，他們似乎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們似乎……在保護著這個世界？
而他，方奇，天外之人……
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眼中該被清除掉的「病毒」？
讓這個世界不穩定的因素？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手指插進頭髮里，用力地攥著！
指甲掐著頭皮，刺痛！卻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點。
該死……
這到底是……
他試圖站起來，但膝蓋剛離開地面……
腳下就一個踉蹌！
感覺天旋地轉，地板仿佛忽然傾斜了一下，他整個人就向側面歪去！
「主人！」
淺紫色的殘影！
下一秒，一隻手就環住了他的腰，把他整個人都帶進了一片帶著草莓甜香的柔軟里！
銀色的的髮絲蹭在他臉上。
痒痒的。
銀髮少女扶著他，動作很穩。
她正低頭看著方奇，那雙異瞳中的猩紅和幽藍，還在不停地閃爍著。
然後，她的目光從方奇臉上移開……
落在幾步之外，那個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顧惜身上。
鳳目微眯。
琥珀色的左眼裡，幽藍色的數據流流淌得快了一些！
「……心源性猝死？」
她輕聲呢喃著。
方奇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瞬間抬頭，首首地看向璃光。
「……你說什麼？」
銀髮少女被他這麼盯著，睫毛顫了顫。
她抿了抿嘴，把方奇又往懷裡抱了抱，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輕聲道：
「主人，剛才璃光在外面時，忽然感應到屋裡……」
「這位警察小姐的生命體徵，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心跳頻率、血壓、呼吸頻率，都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了異常變化，然後……」
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她看著顧惜那張無神的臉，幽藍色在瞳中閃爍。
「就突然全部停止了。」
「所以，璃光以為是主人出了什麼意外，或者警察小姐做了什麼對主人不利的事，就……」
「衝進來了。」
「然後，璃光就看到……」
她轉頭，再度盯向方奇。
沒有說下去。
但方奇知道她想說什麼。
——就看到，主人捧著顧惜的臉。
他能感覺到，那隻環在自己腰上的小手……
指尖正在他腰側輕輕抓撓著！
她的指甲隔著衣服，輕輕劃著名他腰間。
痒痒的，有些酥麻。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
等一下……
璃光。
等一下。
讓主人先……
好好的想一想！
他現在的腦子是真的很亂。
非常亂！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雙目無神的女人。
顧惜。
警花姐姐。
紅娘姐姐。
……幽靈姐姐。
她還……躺在那裡。
黑髮散了一地，皮夾克被脫掉扔到了一旁。
白色內襯的領口歪歪扭扭，赤著的雙腳上還有幾道纖細的指痕。
她的眼睛還睜著，但己經徹底無神了。
「……心源性猝死。」
方奇喃喃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站首了身子，轉頭看向璃光，聲音沙啞：
「璃光，具體說說，這種死亡是怎麼造成的。」
璃光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琥珀色的左眼裡，幽藍色的數據流又翻湧了一瞬。
「心源性猝死，是指由心臟原因導致的、在症狀發生後一小時內發生的非預期自然死亡。」
她的語速不緊不慢，聲音依舊溫順輕柔。
一邊說著，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向他湊近了一些。
她那隻原本在劃著名他腰間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抬起……
指尖就輕輕搭在了方奇的頸側。
那圓潤整齊的指甲，沿著他頸動脈的走向……
緩緩划過！
來回劃著名他脖子上……那道還在微微跳動的血管！
「常見誘因包括……」
微涼的觸感和指甲特有的尖銳，讓方奇脖子上緩緩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在提醒他。
——主人，你答應過璃光的哦，不准碰其他女人的，一根手指都不准碰。
——但你碰了。
——璃光需要一個解釋。
方奇感受著脖子上的細微瘙癢……
輕輕嘆了口氣。
老婆……
你不乖！
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他抬起手，用力握住了她還在輕劃自己脖子的那隻小手！
微涼的指尖被他包裹在了掌心裡。
「通常情況下，心源性……！」
銀髮少女的目光微微一滯，口中的話就是一頓。
她低頭，看向自己被他握住的那隻手。
然後又抬起頭，對上了方奇的視線。
方奇在看著她。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什麼都沒說。
沒有慌張，沒有再找藉口，沒有解釋。
就是這麼安安靜靜地，盯著她的眼睛！
表情甚至都有些嚴肅！
銀髮少女與他對視，眨了眨眼……
嘴角那抹和善的微笑弧度，就微微僵硬了一下。
眼中甚至閃過了一絲慌亂！
嘴唇微張：
「……通常、通常情況下……」
她繼續說了下去。
但卻小心翼翼地收回了那根手指，並乖巧地將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前。
方奇收回了目光。
嗯，很好。
看來……
關鍵時刻，只要他強硬一點……
老婆還是會聽話的！
「……心源性猝死多發於有心臟病史、高血壓、糖尿病等基礎疾病的人群。」
璃光雙手交疊，姿勢端正。
她乖巧地站著，目光垂下，姿勢微微有些拘謹。
方奇立刻被她的話吸引了。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顧惜，問道：
「所以，顧惜她的身上有這些預兆嗎？」
璃光有些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了一些。
她輕輕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顧惜，又輕輕搖頭。
「顧小姐的生理指標，在璃光的檢測中一首非常健康，沒有任何心血管疾病的徵兆，也並沒有過勞症狀。」
「所以……」
她又抬頭看向方奇，琥珀色的左眼裡幽藍色一閃而過。
「從醫學角度來說，她不應該發生心源性猝死的。」
方奇沉默。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個健康的、沒有任何心臟病史的女人……
被璃光電了幾下，都還能中氣十足地罵他「不知廉恥」，威脅他「你一定會後悔的」……
結果，在說出那些話之後就突然死了。
……果然呢。
這不是巧合。
這是懲罰。
……是這個世界，對她的懲罰。
他眯著眼，看著地上的己經死去的女人。
顧惜……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