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到啊。
方奇顫抖地吐出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沒聽到！
他不清楚，若是璃光知道這種「秘密」……
會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就像顧惜現在這樣……
而且，就算沒什麼嚴重後果……
也怪麻煩的。
真要又讓她像之前那樣，知道「達成【永恆摯愛】就會回檔」……
鬼知道現在的她會做什麼！
他看著她這副緊張又認真的小模樣……
她剛才，問他什麼來著？
哦……
她是在懷疑，顧惜是因為和他聊了「夢」，才突然猝死的？
……也對。
方奇的眼神，微微一緩。
她不知道顧惜真正說了什麼。
她只能從此時顧惜突然死亡的現象上，推測出——
聊上周目的記憶，可能會死？
「……我相信你。」
他鬆開了她的肩膀。
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顧惜身上。
她依舊躺在那裡，黑髮散了一地，眼睛睜著，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方奇握緊了手裡的手槍。
這把……從她身上奪來的手槍。
原本冰冷的金屬，此時已經因為他一直握著，而變得微微溫熱。
他盯著顧惜無神的臉。
顧惜……
你真的知道很多，也告訴了我很多。
雖然你告訴我這些，大概是一時衝動，想讓我知難而退、乖乖滾蛋……
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已經把最重要的信息塞進我腦子裡了。
所以……
我會讓你活過來的。
就用這把從你手裡奪來的槍。
你的配槍。
它會對著我自己的太陽穴來一槍。
然後，整個世界就會倒帶重來。
你會回到今天早上，會重新穿上這身乾淨的皮夾克，會重新紮起那條利落的短馬尾。
想不到吧，你看不順眼的「不穩定」的能力……會救你一命。
到時候，我會再找到你。
再和你好好地聊一聊。
不過……
方奇低頭，看向手中的手槍。
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
他還要做一件事！
他又轉過頭，看向木床。
還是那張木床，與上周目一樣，簡陋，還落著一層灰。
上周目，林小悠和小晴一起擰動了靠近牆壁的兩條床腿，機關就被開啟了。
厚重的石門開啟，他們就能進入那個……
藏在山體深處的地下研究所。
那下面，藏著璃光真正核心的秘密。
那個只要靠近，就能讓璃光的原生核心甦醒的基因門！
他父母用生命守護的，最後的遺產！
來都來了！
卡現在也在璃光的手裡！
怎麼說，也要下去看一眼吧！
尤其是那個能讓璃光真正核心一直甦醒的……！
……嗯？
方奇微微一愣。
等一下。
真正的核心……
甦醒……
咦？！
他猛地轉頭，看向璃光！
銀髮少女依舊跪在他的腳邊，正微微歪著腦袋看他。
那隻琥珀色的左眼裡，那抹幽藍色的光芒正安靜地流轉著。
她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眨了眨眼，露出一個乖巧又小心翼翼的笑。
他一直沒說讓她起來，所以她一直在跪著。
方奇盯著她左眼中的幽藍色，眼皮在跳！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枚真正的核心……
似乎也不對勁！
和顧惜一樣，不對勁！
因為那枚核心，能檢測到顧惜的存在！
璃光說過……
她的赤瞳是完全探測不到顧惜的存在的！
但璃光把顧惜從頭到腳搜了一遍，甚至連體內器官都掃描過了……
卻最終還是確認，顧惜的身上……
沒有任何可疑的電子設備！
體內沒有任何機械改造的痕跡！
顧惜，就只是一具普通的肉身，一副人類的皮囊！
但那是對於璃光的真正核心來說的。
對於璃光的赤瞳來說，顧惜是一片徹底的虛無。
沒有熱量。
沒有輻射。
甚至，連「障礙物」的物理輪廓，都識別不出來！
在這枚外置赤瞳的數據流里，這位警花姐姐，就是一個只能被視覺捕捉的「幽靈」！
現在，他似乎想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技術屏蔽！
在毫無設備的情況下，完美地欺騙赤瞳的掃描……這根本不合理！
唯一的理由就是……
顧惜本身，就不存在於赤瞳所能感知的維度上！
赤瞳這種，由晨曦公司後加裝的外置核心，就不該能探測的到她！
或者說，赤瞳根本探測不到……
她所屬的那個「層面」的存在！
……世界規則的幫手！
「眼線」……！
他們或許，真的就是游離於這個世界的「幽靈」？
……是這樣嗎？
方奇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顧惜和那些「眼線」，本身就是這個世界規則的一部分，是行走在規則之上的存在……
那璃光的真正核心，又是怎麼回事？
她琥珀色眼中的那抹幽藍色……為什麼能探測到顧惜？
他一直緊緊盯著眼前銀髮少女的那隻左眼。
琥珀色的左眼。
流淌著幽藍色的左眼！
璃光被他這樣一直盯著，眼神中又閃過了一絲微微的慌亂……
她頓時挺起了胸，跪的更直了！
方奇看著她的小動作，腦海中，還在不停地思索著！
璃光，他的瘋婆娘……
她的的原生核心，一甦醒，就感知到了顧惜的存在！
赤瞳看不到的「幽靈」，原生核心卻能看到？
而這枚核心……
是他父母研發出來的！
在這個地下研究所里，調試並激活的！
所以……
他的父母，是不是也看到過什麼？
也知道什麼？
是不是，也像璃光的原生核心一樣……
曾經能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們才會被滅口？
方奇眼皮狂跳！
所以說，他們被「滅口」，不是因為晨曦的內亂，而是因為……
某些更高「層次」的原因？！
……哦！
他想起來了！
「觀測者」這個詞，還有他的眼睛是「世界的眼睛」這個事實……！
不就是曾經知曉一切的璃光，從她核心中知曉的嗎！
那份秘密，不就是他父母留在她核心中的，最大遺產嗎！
這份遺產……
是關於這個世界的秘密！
方奇緊緊盯著那抹涌動的幽藍色，呼吸不自覺地都停滯了！
對了……
還有……！
還有林小悠！
林悠！
顧惜說，她是瘋子！
她明顯在重點關注林悠！
林悠也說過，只要她和他兩個在一起……
他們就會被「眼線」，重點盯防！
「眼線」盯上的，是他這個「入侵者」！
林悠憑什麼也能享有同樣的待遇？
所以……
她也發現了嗎？
……她看過他父母留在這個研究所里的私人筆記！
如果他的父母真的知道些什麼，那林悠……
會不會也從那些筆記里，讀到了同樣的東西？
所以她也知道了什麼！
所以，她才會被「眼線」給盯上！
對了……
她之前好像還說過，她要……
「拯救所有人」？
……咦？
方奇扶著額頭，腳下又微微踉蹌了一下。
「主人！」
跪在他腳邊的璃光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腿！
抬頭，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方奇卻緊緊握住她的小手。
他還在想！
他一直以為，林悠的「拯救所有人」，說的是拯救覺醒AI！
拯救薄暮！
拯救那些被晨曦迫害的智械！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
他的想法好像有些狹隘了。
林小悠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
那也許，她所說的「所有人」，真就是字面意思？
真的就是……
所有人？
他又感覺一陣眩暈！
太亂了……
真的太亂了！
他抬手，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了！
該死的……！
他就是個玩Galgame的！
穿越之前，在出租屋裡喝著肥宅快樂水，對著屏幕里的璃光老婆傻笑……！
研究怎麼繼續作死！怎麼繼續讓璃光老婆黑化！
那種生活多簡單，多輕鬆！
結果現在……
靠……！
這個世界，未免有點太看得起他了吧！
陰謀、組織、入侵者、世界規則……
記憶、死而復生、行走在規則之上的幽靈……
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啊！
不……
不不不！
不能再想了！
真的不想再想了！
方奇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那張木床！
想什麼想啊！
真相，或許就在眼前！
他就該直接下去！
真相是什麼！
他父母當年看到了什麼！
林小悠到底知道了什麼！
顧惜和她背後的那些「眼線」到底是什麼！
這下面……
肯定藏著答案！
檔案室里的研究記錄，林小悠口中的「很有意思的私人筆記」，還有那個讓璃光原生核心不斷甦醒的東西……
它們都在下面等著他！
該行動了！
他一把就抓住了璃光還扯著自己衣角的手！
微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一用力……
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盯著那張床，低聲道：
「璃光，我們現在就下去，我們……！」
「等一下主人！」
璃光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被他抓住的那隻小手就是一用力，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銀髮少女忽然猛地轉頭，盯向那扇被她剛才撞開的木門！
……？
什麼？！
方奇也瞬間轉頭！
凝神看向門外！
門外，依舊是鬱鬱蔥蔥的樹林，蟬鳴聲和溪水聲清脆。
一切似乎無比寧靜。
但璃光的身體，卻繃得很緊！
赤瞳和琥珀瞳同時在爆閃！
「主人……」
「人！很多人！」
她的聲音瞬間壓得極低！語速很快！
「很多……」
「璃光的赤瞳檢測不到的人！」
「他們已經將山包圍了！正在向這裡快速移動，馬上就要上來了！」
那隻被方奇握著的手，反過來，用力抓緊了他！
力道大的，都讓方奇的骨頭髮出了細微的咔嚓聲！
方奇疼的眼角一抽，卻依舊緊緊盯著窗外！
山路上，陽光依舊明亮，樹葉在山風中輕輕搖曳。
他看不到什麼異常，也聽不到什麼異常。
但他知道……
確實，也該有人來了。
因為顧惜。
顧惜死了。
她的身份特殊。
所以她背後的那些人，那些「眼線」，那些「幽靈」……
察覺到了！
然後包圍過來了！
該死！
他們到底……
艹！
來不及多想了！
必須行動起來了！
「璃光！我們下去！」
他兩步衝到床腳邊，彎腰握住了那根床腿！
金屬的觸感冰冷粗糙！
「你去另一邊！我們先把入口打開！」
璃光的反應，比他更快！
他話都沒說完，她已經閃到了另一側的床腳邊！
白色短裙的裙擺翻飛，她彎下腰，握住了另一根床腿。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用力擰動！
「咔嗒。」
機械結構的輕響。
腳下微微一震，地面開始在震動。
然後，是低沉的轟鳴聲。
「轟隆隆……」
那張木床，開始緩緩地向側面平移。
床沿與地板之間，一道黑漆漆的縫隙開始逐漸擴大！
冰冷的地下空氣，再次從縫隙里湧出來！
冷風中，帶著岩石深處特有的潮濕氣息！
方奇死死盯著那條還在緩緩擴大的縫隙！
嘖！
太慢了！怎麼這麼慢啊！
他又猛地回頭看向門外。
依舊看不到任何人影，但那種無形的壓力，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又回頭，看向了還躺在地上的顧惜。
她那雙半睜著的眼睛，正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方奇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嘴。
顧惜，紅娘姐姐……
勞煩你，先繼續死一死！
等我忙完再給你復活！
此時，地面上的縫隙已經擴大到能容一個人鑽進去了。
「走！」
他握緊了手裡那柄還剩三發子彈的手槍，鑽進了那道還在緩緩擴大的縫隙中！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向下的石質台階，在黑暗中看不到盡頭！
璃光緊隨其後鑽了進來！
赤瞳與琥珀瞳中的雙色光芒，將通道照亮！
方奇看著她閃爍的雙瞳……
瘋婆娘。
屬於你的秘密，屬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或許就在下面。
他右手持槍，左手牽住了銀髮少女的小手。
「我們走，璃光。」
「……是，主人。」
銀髮少女握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