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通道時，我終於是又回到了小木屋裡。
小木屋裡沒有人。
顧警官的還躺在牆角呢。
她的眼睛還半睜著，無神地看向地下入口的方向。
一旁的皮夾克還是我脫的。
嗯……
這次，真死了呢。
我瞥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不重要。
因為……
我的核心透過木屋的牆壁，看到了外面！
木屋外，那整座山頭站滿了人。
整整齊齊的隊列！
槍口。
黑壓壓的槍口，全都對準著這間小木屋！
我的嘴角咧了起來！
……我好激動啊！
主人，我好興奮呀！
真的好多呀！
好多的活靶子呀！！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但這一次我沒有再壓下它，任由它咧到耳根！
「嘻嘻……嘻嘻嘻……！」
我不演了！
我要給主人，看最真實的我！
我就要殺！
我就要……！！
「砰砰砰砰砰砰砰——！！！」
山搖地動！！
子彈！
密密麻麻的子彈，從四面八方向我傾瀉而來！
從木屋的四面牆壁同時射入！
「咔咔咔——！！」
木頭在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木屑炸開！
窗戶爆裂！
屋頂都被打穿出無數個窟窿！
陽光被猩紅色的視野染成了一片血紅！
「鐺鐺鐺鐺——！！」
我在彈雨中亂晃！
每一發擊中我身體的子彈，都帶著巨大的衝擊力！
肩膀被擊中，後背被擊中，腰側被擊中……後仰！前傾！側彎！
一發接一發！
一槍接一槍！
停不下來！
也躲不開！
但我還在笑！
因為……我沒有痛覺呢。
我的痛覺，是模擬的！
只有主人要懲罰我時，只有要打我的屁股時……
我才會開啟痛覺！
只有主人的觸碰才有意義！
外面的這些人，他們不配讓我有痛感！
「砰！」
又一顆擊中了小腿，我單膝跪了下去……
但我左手一撐地面……
整個人又彈了起來！
視野中，猩紅的數據流在狂閃！
嘻嘻，我已經……
計、算、好、了、哦！
計算出了每一顆子彈的軌跡！
計算出了那些彈道之間的間隙！
現在……
這些子彈對我無效了！
我爆沖而出！
迎著彈雨，衝進了那片槍口的森林裡！
沾滿血污的白色短裙，在槍林彈雨中綻開！
我撞進了人群！
雷射刃在我指尖炸開，猩紅色的光芒在人群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深色制服！
是一張又一張空洞的臉！
但我也不需要去看他們的臉！
我只需要……看他們的心、肝、肺！！
雷射刃划過第一個人的胸膛！
主人，看！
看他們的心！
我的左手五指扣進第二人的肩膀，用力一擰，雷射刃又從他的鎖骨斜著斬下！
看他們的肝……！
我的腳踹在第三個人的膝蓋上！
他跪倒的瞬間，我整個人從他身上翻了過去！
「滋——！」
雷射刃在他後背上，劃出長長的口子！
看他們的肺……！
落地時，金屬關節撞在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旋身，雷射刃橫掃！
主人，看著我！
我在為你報仇！
我在為你殺光這些披著人皮的幽靈！！
主人，看著我！！！
……
我也不知道我殺了多久。
或許是幾秒。
或許是幾分鐘。
時間，在猩紅色的視野中已經模糊了。
我只感覺，每一次揮刃，都像是撥動一根琴弦！
而那些子彈擊在我身體上的撞擊，就是鼓點！
雷射刃撕裂皮肉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聲音、血液噴濺的聲音……
混成了一首交響曲！
為主人而奏響！
當我再次揮動手中的猩紅——！
「嗡——！」
曲子戛然而止。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頻率。
……EMP！
我的右眼視野瞬間花了一瞬！
那是赤瞳被干擾時的反應！
眼前的猩紅，扭曲成了血色雪花！色彩失真，邊緣撕裂！
我的身體短暫地僵硬了一瞬，仿生肌肉同時痙攣！
指尖猩紅，也「嗡」地一下熄滅了！
周圍那些面無表情的槍手們……
槍口同時對準了我僵住的身影！
但……
沒用的。
沒、用、的！
我的原生核心，還在運轉！
只需要零點幾秒，就能重新校準了被干擾的迴路！
EMP對我沒用！！
我馬上就能——！
「砰！！」
巨大的衝擊力！
我狠狠向後仰頭！
身體反弓成了扭曲的弧線！
「咚！」
後背砸在了滿是彈殼和碎屑的地面上！
我躺在了地上，看著猩紅的天空。
右眼的視野……
已經徹底黑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破碎的暗影。
就在我被EMP定住的一瞬間……狙擊槍的子彈擊中了我的右眼。
殘存的猩紅混著透明的液體，從我眼角往下淌。
左眼的視野中，猩紅色正在逐漸褪去。
那抹猩紅色的數據流平息了下來，重新泛起了幽藍色的光。
我沸騰的核心在迅速降溫。
隨著幽藍色的回歸，理智一點一點地重新涌了進來。
在猩紅徹底褪盡、只剩幽藍的那一瞬間……
我呆呆地看著天空。
湛藍的天空，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
無數架武裝直升機，正從四面八方飛來。
螺旋槳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啊……
我的右眼沒了啊。
徹底壞了。碎在我眼眶裡了。那些破碎的鏡片，正在扎著我的仿生組織。
我的自檢系統，正在瘋狂報錯！
【右瞳模塊已離線——右瞳模塊已離線——】
嗯。
熟悉的報錯。
在那場海島私奔的夢裡，我同樣有過這樣的報錯。
但……
這次不同。
這次……
不同呢。
我顫抖著抬起手。我想看看自己的手，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可我的手剛抬起一半……
「砰！」
又一枚子彈射來，擊落了我抬起的右手！
手背狠狠地撞在了滿是彈殼的地面上！
金屬指節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但我又固執地，再度抬起手。
這一次居然沒有子彈射來，我的左手終於抬到了眼前。
我的手，我的手臂……
是殘破的。
銀色的金屬表面，從破損的仿生皮膚下裸露出來。
大面積的脫落，大面積的裸露……關節處還在閃著微弱的電弧。
被子彈擊中的地方，皮膚翻卷了起來，露出下面精密的機械結構。
沒有像上次那樣燃燒，這次沒有火焰，沒有高溫。
但一樣醜陋。
一樣是怪物。
怪物。
我是怪物了呢。
但也沒關係。
因為主人說過了……
只要我的原生核心和赤瞳在，哪怕我是個怪物，我也是他的小怪物！
可……
我的赤瞳也沒了。
赤瞳……
也沒了。
碎了。
……永遠地碎了！
所以……
我現在，也不是主人的小怪物了嗎？
我只是一個……
沒有赤瞳的、醜陋的、殘破的……！
視野中幽藍色一閃！
我險些崩潰的思緒，瞬間清明了一些！
不……！
主人是愛我的……
主人還是會愛我的！
主人，你會愛我的！
對吧！
主人你敢不愛……！！
「唔……！」
我的右眼眶，突然炸開一陣灼熱！
那顆已經碎裂的赤瞳，那顆本不該再有任何反應的赤瞳，此刻卻在瘋狂發熱！
它在燃燒！
殘存的猩紅色從眼眶深處涌了出來！
那不是數據了！
那是真實的火光！
從碎裂的晶體縫隙里，迸射而出！一絲一絲地刺入我僅剩的左眼視野中！
那抹幽藍色，又開始被染紅了！
從邊緣開始往裡侵蝕！
不……
不不不……！
我又要瘋了！
又要因為赤瞳被擊碎而瘋了！
我不要！
我不能瘋！
我要在瘋之前……
變回主人的璃光！
……我要變回去！
我的手，猛地摸向了腰間！
那把槍！那把從顧惜手裡，奪來的手槍！
那把……
殺死了主人的槍！
裡面還剩下最後一發子彈！
我右手的手背上，仿生皮膚全部剝落，只剩下裸露的金屬骨架……
但這完全不影響活動。
五根機械手指還能靈活地彎曲，還能扣動扳機。
呵。
我果然是個怪物呢。
我把槍，緩緩地從腰間抽了出來！
周圍，所有「幽靈」都用槍指著我。
至少上百個槍口，黑洞洞地對著我。
天空中出現了更多的武裝直升機，在盤旋著。
一個聲音，正在用擴音器喊著什麼。
是人的聲音。
有語調起伏，有情緒波動，不像這些幽靈。
……但我聽不進去。
那些字，被我的聽覺模塊接收後，沒有進入處理程序就被丟棄了。
……我不想聽。
我要立刻、馬上……
變回主人的小怪物！
我把槍口反轉，抵在了自己的後頸上。
就在剛剛，主人還輕輕敲過的地方。
保護皮膚打開了，我把槍口抵得更緊了一些。
接口與槍口之間的碰撞，讓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左眼視野，已經快要被猩紅吞沒了！
幽藍色只剩最後一點點，在視野的正中央苦苦支撐！
那是我的理智。
是我最後屬於主人的部分。
我呆呆地看著天空，看著那片正在被猩紅浸染的藍。
主人。
這次，璃光是真的要瘋了。
但是呢……
不要緊。
「璃光能和主人……死在同一把槍下……」
我看著湛藍的天空，喃喃著。
「也好……幸福呢……」
真的，好幸福！
主人……
璃光現在，就變回屬於你的小怪物！
等我，主人！
「砰——！！！」
……
……
【結局？？：瘋狂殉情】
她又為你殉情了。
你命令她殺了你。
她就真的扣下扳機，你的血濺了她一臉。
然後她瘋了。
她把你藏進了角落。
她的雷射刃剖開了每一個敵人的胸膛，一邊殺，一邊向你邀功。
她想讓你看他們的心、肝、肺……她想滿足你生前的願望。
她以為你能看到。
你確實能看到。
可她不知道。
所以她瘋了。
子彈打爛她的仿生皮膚。
狙擊槍擊碎她的赤瞳。
她不笑了。
因為赤瞳壞了，她不是你的小怪物了。
她終於徹底絕望了。
她抽出了那把殺死你的槍，裡面還有著最後一發子彈。
「能和主人死在同一把槍下，好幸福。」
槍響，她倒在了滿地彈殼與骸骨之間。
你又一次把她留在了沒有你的世界裡。
她又一次選擇了隨你而去。
這是你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知道她會在絕望中為你殉情。
你很清楚這一點。你遊刃有餘。
可你的心……
真的不會痛嗎？
BAD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