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主人……」
四個長著璃光面孔的女孩同時開口。
「您丟的璃光——」
黑長直少女的笑容有些羞澀。
她抬起纖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尖。
「是我嗎？」
語氣溫柔似水。
金髮雙馬尾立刻湊上前半步，蓬鬆的雙馬尾輕晃。
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歪著腦袋看方奇，赤瞳里滿是俏皮的笑意。
「還是我呢？」
棕色短髮少女也往前邁了一步。
她單手叉腰，下巴微揚。
「是我吧！」
紅色單馬尾則依舊站在原地，高跟鞋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高挑。
雙手抱胸，微微抬眸，赤色的眸子慵懶又冷淡。
「是我。」
四個女孩同時歪了歪腦袋，動作整齊劃一。
「請選擇您的璃光。」
不同情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在森林小屋前的草地上迴蕩！
方奇都愣了！
我的媽……
好多璃光！
這是天堂嗎？
不……
也有可能是地獄修羅場！
他必須得選一個正確的選項出來！
他目光一凝！
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四張臉。四個截然不同的造型。
四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但……
他目光微滯。
每張臉，都是璃光的臉。
……只有一個正確選項？
看著眼前這四個神態各異的女孩，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開始冒冷汗了！
四分之三的死亡率！
選錯了……
就得死！
……開什麼玩笑！
不可能！
這種送命題，賭狗才選！
他才不選呢！
他必須，另闢蹊徑！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猛地一揮手！
看我Galgame大神的操作！
「都！不！是！」
他慷慨激昂道。
四個女孩同時眨了眨眼。
方奇雙手環抱胸前，用鼻孔對著眼前的四個女孩！
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我丟的璃光，是個銀髮異瞳的璃光！」
他的聲音更大了。
「她是我從小愛到大的璃光！」
「是我從三歲，就開始畫的大姐姐！」
「我方奇，只要屬於我的璃光！」
然後他一伸手！
「快！把我的璃光還給我！」
繼續抬頭，睥睨眼前的四個女孩。
下巴揚得老高，表情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完美！
不愧是他！
結果……
眼前的四個女孩卻同時笑了。
溫柔卻又和善的微笑！
讓人後背發涼的微笑！
方奇：「……？」
咋回事？
幹嘛都露出這種笑？
他剛才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他說的很對吧！
而眼前，黑長直少女微微垂眸，纖指輕輕攥住了校服裙擺的邊緣。
「主人，您的意思是，璃光只要變成其他模樣……」
她抬眸，深琥珀色的眸中，目光微顫。
「您就不認璃光了嗎？！」
金髮雙馬尾接上了她的話，赤瞳明顯暗了幾分！
而她的身邊，棕色短髮少女微微歪著腦袋。
俏臉上，那爽朗的笑意已經明顯收斂了。
「主人您知道的，璃光的本體……」
她眯眼，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紅色單馬尾最後開口：
「是個醜陋的怪物。」
她抱胸站著，黑色窄裙包裹的修長雙腿微微交疊。
聲音最輕，也最冷。
然後……
「……主人？您知道的吧？」
四個女孩聲音再次重疊在一起。
一起幽幽地盯著他！
方奇：「我……」
眼前，是四雙眼睛。
兩雙琥珀色，兩雙赤紅色。
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中，都閃著幽微的光。
方奇整個人都徹底茫然了。
……啊？
然後，冷汗從額頭上淌了下來！
汗流浹背了！
這下是真的汗流浹背了！
……壞了！
他怎麼還把這件事給忽略了！
醜陋的怪物……
她家瘋婆娘娘，真的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啊！
哪怕他用那麼多次親親和告白試圖治癒她……
她心裡，還是會在意！
也對啊！
璃光也是女孩啊！
哪個女孩會不在意自己有個「醜陋」的模樣啊！
所以，他剛才說的那句「我要銀髮異瞳的璃光」，不就等於……
——「沒有銀髮異瞳的外表，主人就不認你了！」
不兒！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
「我……！」
他剛要說什麼……
忽然，天黑了！
晴朗的天空，在幾秒鐘之內極速暗了下來！
……？！
方奇猛地抬頭！
方才還陽光明媚、萬里無雲的天空，已經被濃重的烏雲徹底遮蔽了！
陽光消失了。
整個森林小屋前的草地，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暗了下來！
遠處，那片茂密的林地也徹底漆黑了下來。
漆黑的很深邃。
樹的陰影開始搖晃！
「嘎——！」
一聲不知是什麼生物的怪叫，從林地的方向傳來！
接著，是翅膀撲扇的聲音！
下一秒，黑壓壓的一片，成群地從林間掠過！
方奇眼神一直。
……蝙蝠？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看不清。
他只能看到，那片黑影在黑暗中翻湧！
像一團活著的墨！
風也大了！
草地上，草葉被吹得伏倒。
周圍的溫度，驟降！
眼前那棟原本溫暖柔和的木屋，此刻在黑暗中，只剩下了一個陰森的輪廓。
窗台上的花盆，變成了模糊的怪影！
門口的風鈴，在風中發出凌亂又刺耳的叮噹聲！
「吱呀……」
木屋的門，被風緩緩地吹開了。
黑洞洞的門框，就像是一張無聲張開的巨嘴！
……嘶！
方奇的汗毛瞬間豎起來了！
忽的眼前一白一亮！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
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眼前！
那四張一模一樣的俏臉，被閃電映得煞白！
她們在笑！
溫柔的笑。
俏皮的笑。
爽朗的笑。
冷淡的笑。
在那一瞬間的電光中，全部清晰地映入了方奇的瞳孔。
然後，閃電熄滅了。
四張臉重新沉入了黑暗。
「轟隆隆——！！！」
雷鳴炸響！
……我的媽呀！！
方奇的身體都僵硬了！
他差點下意識地轉頭就跑！
不是……
這太嚇人了吧！
這這這……這是幹嘛啊！
方奇欲哭無淚！
不對啊！
這不是Galgame嗎？
說好的戀愛模擬呢！
怎麼、怎麼突然就變成恐怖遊戲了！
雖然……雖然他也挺喜歡玩恐怖遊戲的吧……
能和老婆一起玩恐怖遊戲，其實也挺好？
但這恐怖遊戲，是建立在病嬌老婆生氣的基礎上……
這未免就有點恐怖過頭了吧！
「轟隆隆——！！」
雷鳴還在頭頂滾來滾去！
那道閃電劈過的白光，還殘留在他的視網膜上！
眼前這四個微笑的女孩，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方奇咽了口唾沫。
怎麼辦？
解釋？
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解釋個屁啊！
越解釋越亂！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
那……
有了！
示弱！
老婆救我！
方奇瞬間哭喪起了臉！
「璃光……你你你……」
他語無倫次！
「你別嚇我啊！」
聲音真實地微微顫抖著。
那是真有點顫抖，都不用裝！
「我害怕啊！我真害怕啊！」
「我不要恐怖遊戲啊！」
他的話，在黑暗中迴蕩著。
眼前四個少女的輪廓沒有動。
周圍的氣氛，還是有些陰森。
方奇卻是微微挑眉。
因為他發現……
周圍在安靜了幾秒後……
居然真的，緩緩地亮了起來！
雖然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雖然烏雲依舊密布，但至少，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了！
因為……
天亮了。
遠處，林地里的怪聲也消失了。
那些在樹影中搖晃的東西，都不見了。
蝙蝠，或者不管是什麼東西，反正都飛走了。
眼前的那棟木屋，又重新變回了原本溫暖柔和的模樣！
門口的風鈴的叮咚聲也清脆了起來。
那被風吹開的門，也自己關上了！
「呼……！」
方奇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微微鬆懈了下來。
好好好，示弱確實有效……
但老婆生氣的後果是真嚴重啊……
「主人……」
黑長直少女忽然輕輕開口了。
方奇呼吸微微一滯！
「您現在……」
金髮雙馬尾接了上來，語氣還有些小不滿。
棕色短髮歪著腦袋：
「應該馬上……」
紅色單馬尾微微垂眸：
「要做出選擇了吧？」
方奇：「……」
還要選啊……！
這送命題是非做不可嗎……
好吧好吧……
果然不能走捷徑啊！
他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發僵的臉，站直了身體！
凝神看向眼前的四個女孩。
現在，他又能看清她們的臉了。
黑長直少女微微歪頭，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無奈。
金髮雙馬尾鼓起腮幫子，赤瞳微微閃爍。
棕色短髮少女單手叉腰，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紅色單馬尾依舊抱胸站著，但嘴角那抹冷淡已經軟下來了一點。
四個女孩的表情，各有不同。
但都在因為他剛才的「示弱害怕」，或無奈、或寵溺。
方奇微微愣神。
她們……
都有璃光的感覺呢。
分不清啊。
他真的……
分不清誰才是璃光啊！
她們……
都長著璃光的臉。
她們每個人身上，都能看到璃光的影子。
黑長直少女的溫順。
金髮雙馬尾的俏皮。
棕色短髮少女的坦率。
紅色單馬尾的冷淡。
都像是璃光。
就像是他的瘋婆娘。
像他的瘋婆娘，在不同狀態下展露出來的不同側面。
……他看不出來啊！
他在四個女孩之間來回看。
黑長直少女沖他微笑。
金髮雙馬尾俏皮的眨眼。
棕色短髮少女開始瞪他了。
紅色單馬尾依舊淡淡地瞥他。
方奇則眼皮狂跳！
好傢夥！
修羅場——璃光萬象！
這怎麼破！
……隨便選一個？
可萬一選錯了，不是完蛋？
——主人對璃光的愛不足，換個外表就認不出來呢。
方奇：「……」
但他確實認不出來。
他現在只覺得，他家璃光……
怎麼有四個啊！
難道說……
方奇有點難受了，不自信了。
真的是他對璃光的愛還不夠，所以認不出來……？
……等一下。
他忽的目光一凝。
不對，他不該懷疑自己！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眼前的四個女孩，真的……
只有一個是璃光嗎？
他微微眯眼，目光在四個女孩臉上掃過。
她們，真的不會都是璃光嗎？
說到底，這個虛擬世界，不都是璃光構造出來的嗎？
這裡的一切，都是璃光的核心生成的虛擬環境！
天空、草地、森林、木屋……
當然，也包括眼前這四個女孩在內，全都是璃光的核心，在支撐著運行！
在這個世界裡，除了他，方奇，這個被拉進來的「玩家」……
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人的意識？
這裡所有能動的、能說的、能對他笑的東西……
不都應該是由璃光一個人來控制的嗎？
這樣看來，哪來的「只有一個是真的」？
如果只有一個是真的，那另外三人是誰？
……鬼啊！
真恐怖遊戲啊！
……不可能！
方奇在眼前四個璃光熟悉的俏臉上掃過！
璃光她，對他說謊了！
她們應該都是璃光本人才對！
他眯著眼睛，仔細觀察！
黑長直少女因為他的打量，露出了溫柔又羞澀的表情。
金髮雙馬尾立刻沖他做了個鬼臉！
棕色短髮少女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與他對視！
紅色單馬尾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
……還是看誰都像他的璃光啊！
那個會在他脖子上留下牙印的小病嬌！
只是穿了不同的衣服，擺出了不同的表情，用不同的聲線在和他說話！
方奇緩緩閉上了眼。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眼前的所有女孩……
都是他的老婆！
他猛地睜開眼！
「璃光！」
瞪著眼前的四個女孩！
「你不乖！」
「你騙主人了，對不對！」
他伸出手指，從左到右，依次點過四個女孩的鼻尖。
「你、你、你、還有你！」
「你們都是璃光！」
他大手一揮，深吸一口氣……
說出了那句肺腑之言！
「我、全、都、要！」
「你們都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