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方奇直勾勾盯著那幾行字。
眼睛都要瞪出血絲了！
癱瘓晨曦公司……？
摧毀璃光……？
……安憐姐？
這個沒有任何權限、不知道世界本質女人……
這個連「回檔」是，什麼都還不清楚的普通女人……
卻掌握著這種力量？！
輕鬆摧毀九枚，可能隱藏著「世界秘密」的超級核心的力量？
他目光顫抖。
就像是……
一個從沒摸過槍的人，手裡卻握著足以炸毀整座城市的引爆器！
摧毀璃光嗎……？
他微微轉頭，看向身邊。
銀髮少女已經停止了翻閱檔案。
她同樣盯著那幾行字，赤瞳里的猩紅微微閃爍著。
但出乎方奇的意料，她竟沒有什麼負面的情緒。
驚慌、憤怒、害怕，統統沒有。
那雙異瞳里，甚至沒有閃過任何威脅性的光芒。
就只是微微眯起了鳳目，安靜地看著那幾個字。
赤瞳里的猩紅，將半張側臉被映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然後她抬起眸，對上了方奇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一瞬。
她沖方奇輕輕眨了眨眼。
——主人，璃光不怕哦。
方奇抿嘴。
老婆倒是淡定。
不過……
他很理解璃光此時的反應。
因為他也不怕！
畢竟，安憐她……
他又輕輕轉頭，看向一旁……那雙微微顫抖、已經不敢看向兩人的灰眸。
方奇眉眼微松。
安憐姐，她不可能對璃光做什麼的。
當初在公寓裡，安憐被璃光壓倒在地，被他揪著頭髮拖到走廊里……
她都沒有對他們做什麼，甚至……都沒有恨他們！
後一周目她醒來時，還主動找上門來，告訴他：
「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姐姐。」
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害璃光？
而且，退一萬步講——
就算安憐真的摧毀了璃光……
方奇微微垂眉。
那，也只是回檔而已！
有他的回檔能力在，誰也無法傷害到他的老婆！
只是……
方奇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便簽上那幾行字。
【能讓晨曦公司徹底癱瘓。】
【也能……輕鬆摧毀璃光。】
他父母留給她的。
用最隨意的方式。
他這位便宜姐姐，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帶著這份知識……
在這個吃人的公司里，獨自守了這麼多年。
「我去給你倒杯水。」
安憐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方奇抬起頭。
她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拿起茶几上方奇和璃光的水杯，又看了他一眼。
清冷的灰眸里柔和了些許，表情也輕鬆了不少。
說出了自己藏在心中許久的秘密……
安憐姐也算是喘了口氣。
「你們先看檔案。」
她輕聲說。
「有什麼不懂的，等下問我。」
然後她轉身，走向廚房。
「滴答、滴答……」
廚房裡，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一直在響。
方奇微微失神，看著她的背影。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居家短褲下是筆直修長的雙腿。
他忽然覺得……
這個女人的背影好高大！
怎麼說呢……
安憐姐……
你真不愧是遊戲裡最後的大BOSS啊！
那個在遊戲後期最難纏、最讓玩家頭疼的關鍵NPC！
強！
身邊，銀髮少女輕輕捏緊了手中的檔案。
鳳目微眯，看著安憐的背影。
她也和他一樣，在重新審視這個女人。
方奇抿嘴一笑。
夠離譜的。
但，倒也合理？
林小悠、安憐、顧惜……
這三個女人，就沒有一個普通的！
方奇看著安憐的背影。
她走近廚房，正微微彎腰去夠檯面上的水壺。
動作放鬆又自然。
方奇微微失神。
安憐，這個看似最普通、最沒有特殊能力的姐姐……
居然掌握著足以顛覆整個晨曦公司的底層指令！
這麼一想……
他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興奮起來了！
這絕對是超級大殺器啊！
這絕對是……！
「啊——！！」
短促的驚呼，忽地打斷了方奇的思緒！
方奇：「？！」
他瞳孔猛地一凝！
就見廚房中，安憐的腳步驟然一滑！
……咦？！
廚房的地板上，瓷磚上竟有一小片濕滑！
安憐的腳就向前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
手中的水杯脫手飛了出去！
水花四濺！
「安憐姐！」
方奇的瞳孔猛縮，猛地起身！
但璃光比他更快！
銀髮少女已經當場暴起！
「嗖——！」
淺藍色的居家裙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璃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腦後的銀色髮髻在衝擊中散開，銀色長髮如瀑布般在空中甩過！
她一隻手撐在茶几上借力，整個人從沙發上彈射而出！
她的手指伸向安憐！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安憐飛揚的衣角！
但……
「砰！」
沉悶的撞擊聲。
晚了。
安憐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廚房門旁的桌角上！
然後……
整個人軟軟地向下倒去！
「安憐小姐！」
璃光終於是衝到了她身邊！
一把接住了她癱軟的身體，單膝跪地，將安憐的上半身托在懷中！
琥珀瞳中，一抹幽藍色的光芒爆閃一瞬！
方奇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安憐被璃光托在懷中的身體，還有璃光那……
逐漸被染成血色的衣袖。
安憐的眼睛還睜著。
清冷的灰眸里還殘留著一絲茫然。
嘴唇微顫，一隻手顫抖著抬起……
「安憐姐！！」
方奇猛地起身沖了過去！
幾乎是撲到安憐身邊！
「砰！」
膝蓋重重地磕在廚房地板上，一把抓住了她抬起的那隻手！
她的手，好涼……！
這隻剛才還端著水杯遞給他和璃光的手，在迅速失去溫度……！
方奇的視線，瞬間模糊了一瞬！
……啊？
喂！
喂喂餵……！
這怎麼……！
安憐的嘴唇，還在微微動。
他立刻俯下身，把耳朵湊到她的唇邊！
「安憐姐，你說什麼……？」
他想聽清她要說什麼。
可能是，想告訴他別自責？
可能是想說出那個「底層指令」的具體內容？
可能只是想叫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
因為她什麼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灰眸里的光，就在他眼前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一寸一寸地，沉入了黑暗。
最終，眼中最後一點焦距消散了。
那隻微涼的手，也徹底失去了力氣。
……無聲的蜷縮在方奇的掌心裡。
房間裡，很安靜。
方奇呆住了。
……？
「主人……」
璃光輕聲喃喃著。
「安憐小姐，已經……！」
……！
他緊緊抓住安憐的手。
盯著她半睜著的、無神的雙眸，咬緊了牙關！
居然……
發生了這種事情？！
……他剛剛才發誓要保護她！
剛剛才告訴她，「我們一起努力」！
該死的……
命運？！
他們躲過了大貨車的追殺，躲過了油罐車的爆炸，躲過了鋼管的暴雨，安全抵達了她的公寓！
她還活著給他們開門，活著給他們講故事，活著透露秘密……
結果……
就因為一灘水漬，就這麼沒了？！
滑倒，後腦勺撞上了桌角……
就結束了。
「滴答。」
廚房裡，水龍頭的滴水聲還在繼續。
「滴答。」
那聲音，似乎之前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給她的死亡讀秒。
方奇握著安憐那隻還有著些許溫度的手，怔怔地看著她……
胸口堵得厲害。
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意外？
他咬牙。
……哪、有、那、麼、巧、合！
果然……
果然啊……！
「命運」帶來的死亡，絕不止「車禍」一種！
之前在車上，林小悠還嘲諷過這個「追殺機制」手段單一！
——「下毒不行嗎，墜樓不行嗎？非要大貨車！感覺水準差了太多！」
現在好了。
命運回應了她的嘲諷。
居然真的換了一種方式……？
就像是……
他的目光一滯。
「命運」的手段，在疊代……？
在不停地嘗試……
用新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他握著安憐的手，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該死的「命運」……！
「主人。」
兩隻小手從方奇的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柔軟的觸感貼上了他的後背。
銀髮少女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後。
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雙臂穿過他的腰側，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草莓甜香，將他整個人都包圍了。
「……主人。」
她的聲音很輕，從他的後背傳出來，帶著一絲微微的沉悶。
「璃光似乎……」
「知道怎麼救安憐小姐了。」
方奇：「？！」
他身體猛地一震！
什麼！
立刻側過頭，看向趴在他肩膀上的銀髮少女！
她的銀色長髮散落在肩頭。
剛才為了救安憐而衝出去時，腦後的髮髻已經散開了。
赤瞳微閃，表情很認真！
「你知道了……？！」
方奇直直地看著她。
「我們要怎麼……！」
「主人，你先鬆手。」
璃光卻打斷了他的話。
異瞳微微瞥向了他依舊握著安憐的那隻手上……
赤瞳又是輕閃了一下！
「主人先鬆手，璃光就告訴你。」
……啊？
他下意識地低頭，就看到自己還握著安憐的手。
方奇：「……」
他不由得啞然。
瘋婆娘，這時候你還吃醋……！
但……
嗯。
……老婆說的對。
他放下了安憐的手。
他將安憐的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小腹上，讓她的雙手交疊，又輕輕……
撫上了她的眼睛。
現在，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不過，也對……
她就是睡著了。
只要夢醒來，她也會一起醒來。
然後他微微側頭，看向肩頭銀髮少女的小腦袋。
「璃光。」
他目光嚴肅！
「說吧！」
銀髮少女見方奇放下了安憐的手，眉眼間的緊繃稍微鬆了一點。
她依舊從背後環著他的腰。
「主人，璃光似乎……」
她輕聲道。
「看到了『命運的絲線』。」
……？
方奇一愣。
……哈？
什麼東西？
「……命運的……絲線？」
他喃喃著重複了一遍。
怎麼這麼玄乎……？
「嗯。」
璃光的睫毛微垂，繼續輕聲解釋：
「安憐小姐摔倒的時候，璃光的原生核心……」
「甦醒了。」
她抬起了頭。
琥珀瞳，那抹幽藍色的光芒已經消散了，只餘下平常的溫潤水光。
「雖然只有一瞬間，雖然還是沒能來得及救下她，但在她死亡的瞬間……」
「璃光看到了，那一縷……」
她微微眯眼。
「幽藍色的代碼。」
「纏繞在安憐小姐的頸間……」
「一閃而逝！」
幽藍色的代碼……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
就像是，她琥珀瞳中經常涌動的那種……？
又或者……
顧惜獻祭靈魂時，從她眼中湧出的那種！
它們證明了這個世界是由代碼構成的。
桌椅、牆壁、人的皮膚與心跳……
萬物，皆由0與1編織而成。
纏繞在安憐的……
頸間？
「……雜質。」
璃光輕聲呢喃著。
「璃光也不清楚那是什麼。但璃光覺得……」
她的赤瞳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大概，就是安憐小姐『命運』中的『雜質』。」
視線又飄向了靠在櫥柜上的安憐。
「不屬於她原本人生軌跡的東西，被強行寫入她靈魂代碼中的……」
「死亡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