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
方奇放下手機，怔怔地看著屏幕暗下去。
林小悠……
也死了。
這位天才小姐，之前還在車上還嗷嗷叫著「世界殺不死我」呢。
結果現在，就從一棟廢棄危樓的破樓梯上踩空……
摔死了？
但……
方奇抿了抿嘴。
嗯。
似乎問題不大。
她去爬危樓，怎麼想……
都是她故意的！
故意去試探那該死的「命運」！
用她自己的命？
嘖嘖。
林小悠，我的好隊友，你這回……
還真是真正意義上的『作死』啊！
忽的，脖頸上傳來了溫熱的呼吸。
兩片柔軟的嘴唇，就輕輕貼上了他的頸側。
齒尖，微微陷入皮膚！
「主人……」
璃光從背後環著他的腰。
「我們是不是……」
她含著他的脖子，聲音含糊不清。
「要從『夢』中醒來了？」
從夢中醒來。
方奇此時心情很平靜。
是啊。
該從夢中醒來了。
他閉上了眼睛。
讓林小悠與安憐復活，然後他們一起，去解決……
……不。
他又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周目……
還不能就這麼結束！
他抬手，就捏住璃光軟乎乎的臉蛋！
把她的小嘴，直接從自己的脖子上給揪了起來！
「唔……？」
銀髮少女被他扯著臉頰，小嘴都被扯扁了！
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琥珀瞳濕漉漉，赤瞳里的猩紅都委屈地閃了一下！
方奇看著她小模樣，笑了。
真可愛！
「璃光……」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轉頭看向窗外。
「我們出門。」
「……誒？」
璃光的睫毛輕輕撲閃了一下。
方奇則鬆開她的臉蛋，轉頭，看著她那雙微微睜大的異瞳。
「安憐和林小悠都死了，現在……只剩下我們了。」
「正好，我們可以趁這次機會……」
他微微眯眼。
「去試試這該死的『命運』！」
沒錯。
這就是方奇現在的想法。
安憐被水漬滑倒撞死了。
林小悠踩空樓梯摔死了。
兩次死亡，兩種方式，卻幾乎發生在同一時刻。
「命運」，在同時處理兩個「BUG」！
那他和璃光呢？
一個是天外之人、外來的「病毒」，一個是病毒親手創造的伴侶！
他們兩個……
才是這個世界裡最大的BUG！
所以……
他倒要看看，在只有他和璃光的情況下，這該死的命運，能不能影響到他！
銀髮少女看著他，赤瞳中的猩紅微閃。
然後……
她立刻從地上盈盈起身。
抬手理了理散開的銀色長髮，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微微欠身。
「是，主人。」
但隨後，她又輕輕地吧唧了一下小嘴。
微微低下頭，睫毛輕垂。
「還以為……」
有點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馬上又能嘗到主人的味道了呢……」
方奇：「……」
他都開始有些激昂的表情，頓時就是微微一僵。
……味道？
什麼味道？
……這個瘋婆娘！
他用力捏了她的臉蛋一下！
在她「唔唔」的抗議聲中，他轉過頭……
看向了靠在櫥櫃邊的安憐。
捏在璃光臉上的手停下了。
安憐此時正安靜地躺在地板上。
她閉著眼睛，黑髮散亂，白色T恤被染紅了小半。
血已經停止流淌了。
她看上去真的就像是睡著了。
「璃光。」
方奇輕聲開口：
「幫我把安憐姐，抱到沙發上吧。」
「是，主人。」
銀髮少女動作輕柔地將安憐橫抱起來。
安憐的頭靠在璃光的肩頭，黑髮垂落。
璃光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讓她枕著靠墊。
方奇站在沙發前，靜靜地看著安憐安靜的「睡顏」。
沉默了片刻，他輕聲開口。
「安憐姐，再等等。」
「我還需要驗證一些事情。」
「我一定會救你的。」
他喃喃著。
「等我們一起醒來……」
「我們就一起，把這個該死的世界……」
他攥緊了拳頭。
「掀、翻、掉！」
既然是這個世界不讓我好過，那就……
都別過了！
他轉過身，牽起璃光的手。
「走吧。」
……
兩人走出單元門。
電梯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他們安全下樓。
上午的陽光從樓宇之間灑下來。
明媚。
方奇掏出了手機，點開了通訊錄。
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顧惜】。
微微眯眼。
這一周目，她還真是一直都沒有出現呢。
那些之前在街道上包圍他的「幽靈眼線」，到底和她有沒有關係？
但她說的沒錯。
上周目，她的猜測基本屬實。
安憐確實被修改了命運，確實會在這段時間內因「意外」而死。
甚至……
林小悠也會！
他立刻按下撥號鍵。
他想告訴她安憐的死訊。
想告訴她，她的猜測或許是真的。
想詢問她……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聽筒里傳來的卻是機械的女聲。
……？
他又撥了一遍。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不接……？
他微微皺眉，盯著屏幕上那個未接通的界面。
在忙嗎？
還是說……
她不會也發生了什麼意外了吧？
一旁，璃光盯著手機屏幕，赤瞳在閃。
她也在推測著什麼。
不過……
方奇把手機收回口袋。
算了。
無所謂。
他暫時不想去查明了。
只要等這場「夢」醒來，一切都會被查明！
而現在……
他牽著璃光的小手，走在了晨曦員工社區的小路上。
看著四周。
此時的社區，看起來很普通。
現在還是工作時間，年輕人很少，只有幾個大爺在樹蔭下圍著石桌下棋。
偶爾傳來一聲「將！」，還有爽朗的笑聲。
保溫杯放在桌角，棋盤旁邊散落著花生殼和瓜子殼。
他們，應該都是晨曦員工的家屬。
一條金毛正在草坪上撒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但牽著它卻不是人類，而是一個……
穿著圍裙的，量產型號AI伴侶！
短髮，溫和的五官。
她正微笑著看著那隻狗，時不時輕輕拽一下牽引繩，把狗從花壇邊拉開。
還有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身邊正蹲著一台男性AI伴侶，正在給她遞水杯。
動作輕柔又耐心。
看上去，人與AI和諧共處。
甚至和諧到……
銀髮異瞳的璃光走在這個社區里，卻並沒有引起多少注意。
路過的幾個居民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仿佛在這裡看到定製款AI伴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幾個大媽正坐在花壇邊聊天。
「今天早上的新聞看了嗎？說是什麼恐怖分子襲擊，滿大街的車禍！」
「看了看了，嚇死人了！」
「我兒子打電話回來說，路上封了好幾條路，他差點都回不來。還好他沒出事……」
「現在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啊……」
而其中一個大媽一抬頭，就看到方奇和璃光。
她的目光在璃光身上停了一下，就笑著沖方奇說：
「小伙子，審美不錯啊！」
她顯然認出了璃光是晨曦的定製AI伴侶。
璃光微微欠身，溫順的微笑。
大媽又沖方奇豎了個大拇指！
然後繼續和她的姐妹們聊恐怖分子的事了。
方奇笑了笑，牽著璃光繼續走。
還真是和平啊。
他想起了那一周目。
那一次，這個社區可不怎麼太平呢。
晨曦的EMP攻擊，讓整個社區陷入混亂！
直升機直接墜落在居民樓上，火光沖天！
到處都是尖叫和哭喊！
而璃光……
她也在那場混亂中化身怪物。
現在走在這條小路上，看著下棋的大爺、遛狗的AI伴侶、聊八卦的大媽……
還真是，恍如隔世啊。
走到社區門口時，終於是看到了三個年輕人。
他們穿著晨曦員工的制服，大上午的，臉上卻帶著忙碌的一天的倦意。
一看就知道，這是牛馬剛下夜班回來。
而他們在看到璃光後的反應，與那些老人不同。
是驚艷和羨慕！
他們朝著璃光這邊瞥來，竊竊私語：
「那個銀髮的AI伴侶，是定製款吧？咱們公司的頂級款，貴死了……！」
「唉，你別說，真好看啊……定製款就是不一樣！」
「哎哎，你有沒有覺得……那個男人看起來有些眼熟啊？」
「我也覺得，他是不是長得有點像……」
璃光微微偏頭。
赤瞳瞥了過去，猩紅的光芒輕輕閃了一下。
三個年輕人當場噤聲！
然後他們迅速轉過身，快步往社區里走！
邊走邊壓低聲音嘟囔：
「壞了，忘了定製款AI伴侶聽力極強了……」
「趕緊走趕緊走……」
方奇：「……」
你們這說話聲音，我也能聽見的好吧！
不過說起來……
方奇微微思索。
這三個人作為晨曦員工，顯然並不知道璃光是那九枚超級核心之一。
在他們眼裡，璃光就只是一台「很貴的定製款AI伴侶」。
比社區里那些遛狗的、遞水杯的量產型號更貴！
但僅此而已。
他們就和沒接觸過璃光前的安憐一樣，並不知道晨曦公司在背後搞了什麼。
他們……就是一群普通的打工人。
方奇輕輕捏了捏璃光的手。
「走吧。」
「是，主人。」
兩人就這麼走出了社區大門，來到了大街上。
街上熙熙攘攘。
車輛駛過。引擎聲，偶爾幾聲鳴笛。
路邊小店裡傳出的音樂聲，和行人的交談聲混在一起。
璃光的赤瞳以穩定的頻率微閃，快速掃視周圍的一切！
從迎面走來的行人，到身後那輛正在靠近的公交車。
她的手緊握著方奇的手，而另一隻手的指尖，猩紅在若隱若現！
但兩人沿著街道走了幾分鐘……
什麼都沒發生。
忽的，路邊一輛停著的轎車忽然動了！
璃光小手一緊。
方奇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只一個中年女人在倒車入庫，動作很小心謹慎。
……不是幽靈。
沒有任何危險。
嗯……
看來……
該換個驗證方式了。
「璃光。」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銀髮少女。又捏了捏璃光的小手。
「你剛才接了小晴的電話，能知道……她打來時的位置嗎？」
璃光先是微微一怔，隨後輕輕點頭。
「可以的，主人。璃光當時……」
她的赤瞳輕輕閃了一下。
「就已經立刻反向追蹤了。」
「林小姐的死亡地點，是距離城區有些遠的郊區危樓。」
「璃光知曉精準的坐標。」
方奇點頭。
他立刻抬手招手，叫了一輛計程車。
他的想法很簡單。
現在沒有林小悠開車帶他們，就只能利用計程車了。
試試他和璃光現在開車上路，還會不會被大車趕著撞他們！
就是感覺……
方奇抿了抿嘴。
有點坑司機？
……問題不大。
就算出事，也有回檔！
而且……
還能順便去林小悠這次死亡的地方看看！
小晴她，還在那裡嗎？
計程車在路邊緩緩停下。
車窗搖下來，一個中年大叔探出頭，看了方奇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璃光。
他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是被璃光的銀髮異瞳吸引了一瞬，但沒多問。
「去哪兒？」
「郊區的爛尾樓那邊，我給您開導航。」
璃光的語氣溫順。
一路上都很安穩。
司機也不是什麼健談的人，默默開著車。
方奇看著窗外。
道路兩旁，建築物逐漸稀疏。
高樓被低矮的廠房和倉庫取代。
又開了一段路，連廠房都不見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
偶爾能看到，幾棟爛尾樓的輪廓在遠處浮現。
一路平安。
平安到不可思議。
計程車就在爛尾樓前緩緩停下了。
而方奇和璃光剛從車上邁下……
身邊的計程車就「嗡」的一聲！
司機一腳油門就竄了出去！
方奇眼皮微微一抽。
行……
跑的真快！
剛剛一路上，司機看自己的眼神，確實有點不對勁。
就像是……
在看什麼犯罪分子一樣！
不過也對，帶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跑來這種荒郊野嶺的爛尾樓……
確實會讓人懷疑呢。
算了，反正馬上也……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爛尾樓群。
身前的雜草已經長到半人高。
還真是荒蕪。
「璃光，我們走吧。」
「是，主人。」
兩人走向那幾棟廢棄的危樓。
混凝土牆體滿是風吹雨打的痕跡，鋼筋斷裂著伸出來，鏽跡斑斑。
「主人……」
璃光忽然停下腳步，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方奇也看到了。
眼神微顫。
危樓的牆角邊，有一灘血。
血跡都還沒有完全乾涸。
滲進了粗糙的水泥地面，留下一片深色的印痕。
而一串血腳印從這灘血跡開始，帶著一路滴答的暗紅……
向著樓內延伸。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