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方奇微微低頭，看著璃光塞進自己掌心裡的小手。
微涼的觸感，軟軟的。
她仰著臉看他。
僅剩的琥珀色獨眼裡，是全然的信任。
她就這麼……
把自己交給他了。
方奇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
是責任。
也是壓力。
以前，都是她擋在他身前。
雷射刃橫掃，赤瞳爆閃，原生核心超負荷運轉。
而現在，這個連屏幕上的數據都要一頁一頁慢慢看的柔弱少女……
正毫無保留地相信他能保護她！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捏了捏她的小手！
璃光，主人保護你！
他看著璃光那微微彎起的空曠右眼，微微轉頭……
看向了那枚本該在眼眶裡的赤紅色瞳孔。
它還連接在核心校準儀上的。
那枚精密的眼瞳依舊穩定地插在接口上。
但……
方奇抿嘴。
赤瞳，不能放在這裡！
這間研究室雖然暫時安全，但等他們走後……
那些碎片，恐怕會再涌回來！
……必須帶走！
不過問題不大。
方奇看向核心校準儀旁邊的那一排金屬抽屜。
……就在這裡！
直覺！
他伸手輕輕一拉，抽屜無聲滑開。
然後眼睛一亮！
找到了！
裡面，果然整齊地碼放著幾個專門用來盛放核心設備的容器。
透明的圓柱形小盒，內壁襯著一圈柔軟的緩衝材料，蓋子上還有小小的濕度指示卡。
果然！
核心校準儀的旁邊，怎麼可能沒有裝載核心的容器！
「璃光，稍等！」
他鬆開了璃光的手，重新站到操作面板前。
手指搭上旋鈕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機械臂在他的操控下緩緩移動，末梢捏著那枚赤瞳，平穩地降到抽屜上方，然後極輕極緩地……
「咔噠。」
將赤瞳放入透明容器的正中央。
容器合攏。
「呼……！」
方奇鬆了口氣，舉起容器，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赤瞳的瞳孔，在透明容器中泛著暗紅色。
穩了！
「噗嗤。」
身後傳來一聲憋笑聲。
方奇回頭，銀髮少女正坐在一旁的試驗台上，盪悠著小腿，單手托腮看著他。
琥珀色的獨眼彎成了月牙！
「主人真的好小心哦。」
開口軟軟糯糯，嘴角弧度俏皮。
「其實不用這么小心的呀，璃光的赤瞳雖然不防彈……」
又對著方奇眨了眨眼：
「但哪是那麼容易壞的呀！」
她一挺胸，嘻嘻一笑：
「摔到地上都不會摔壞的，被槍擊也只是有些裂痕而已呢！」
方奇頓時瞪了她一眼：
「那怎麼行！」
他把容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必須要好好保護起來。這可是璃光的眼睛。」
他認真地看著她那隻含笑的琥珀獨眼。
「就算這是公司給璃光裝配的，但只要給了……」
「就是璃光的！」
他理直氣壯！
「就必須好好愛護！」
璃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眉眼彎得更深了！
右眼眶中，似乎都閃過了一抹欣喜的微光！
她從椅子上盈盈起身，走到他身邊……
又將小手，塞進了他的掌心裡。
「主人真好。」
她輕聲說。
方奇仔細收好裝著赤瞳的容器，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拍了拍口袋確認穩妥。
才深吸一口氣，牽住璃光的手，走向門口。
「走吧璃光，我們該出去了！」
「嗯，主人！主人要保護好璃光哦。」
「當然。誰想傷害璃光，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小手忽然就是一緊！
「那不行！主人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再保護璃光！不然……！」
她停下腳步，瞪向他。
「不然璃光不出去了！」
方奇看著她這副認真又倔強的小模樣，啞然失笑。
他連聲應道：
「好好好！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再保護璃光！」
璃光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把他的手又握緊了一點。
兩人相視一笑。
隨後方奇抬手，推開了門。
門外，是一條……
……？
……嗯？
方奇臉上的笑，僵住了。
門外，應該是一條走廊的。
但……
他看著門外的景象，微微張嘴，握著璃光的手緩緩用力。
……等等？
為什麼？
他目光微微凝滯。
這可真是……完全的意料之外呢。
門外……
模糊。
竟是一片模糊。
金屬牆壁就像是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泛著慘白的光，邊緣閃爍不定，時而清晰時而虛化。
腳下的地面……
方奇又緩緩低頭。
依稀能看出是之前的金屬地板。
但材質感已經完全消失了，變成了一團一團黏黏糊糊的色塊！像是……
放大了無數倍的馬賽克？
而且……
還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在蠕動！
金屬的暗色調！
五彩斑斕的黑！
就這麼鋪展在他眼前！
而通道的更深處……
方奇又看向眼前深處。
那是一片徹底的漆黑。
偶爾，有幾道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彩色光帶，從黑暗中閃過。
他眯眼，似乎能看到……
是亂碼碎片？
紅的、藍的、白的……
一行接一行地浮現又消失！
但太快又太遠了！
導致他變強的視力，都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麼！
方奇愣愣地看著眼前這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身邊的銀髮少女也睜大了眼睛，小手收緊了幾分。
「主人……這是怎麼回事？」
方奇側頭看她。
她正直直盯著門外的馬賽克沼澤，琥珀瞳中水光微顫，手指緊緊扣著他的手。
像是個普通的、正在害怕的柔弱少女。
不……
現在的璃光，就是柔弱少女！
所以……
「璃光，別怕！」
方奇握緊她的手，然後目光重新凝在前方那片詭異的景象上。
他來保護璃光！
他也仔細觀察了起來。
那些幽藍色碎片……
此時，竟然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連一絲微光都沒留下。
所以……
是那些幽藍色碎屑，讓門外變成這樣的？
他用力抿嘴。
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他們剛剛，是靠「傳送」才來到這間研究室的。
他只知道它在B2層，具體位置都不清楚……
結果現在，外面直接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甚至還是不是原來的路都不知道！
他又低頭，看向門外腳下的那片馬賽克沼澤。
五彩斑斕的色塊，正在緩慢蠕動。
像一層會呼吸的像素。
……噫。
有點噁心……
而且，看不出這底下到底是金屬地板，還是萬丈深淵。
方奇下意識地抬起腳，想要試探一下……
「主人你幹什麼！！！」
璃光一聲尖叫！
手臂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回來！
方奇被她拽得整個人往後一仰，側頭，就見那隻琥珀瞳死死瞪著她！
……啊。
他瞬間反應過來。
他剛才，想幹什麼？
用自己的腳，去試探那片完全未知的沼澤？
還是沒有習慣呢……
現在的他不能回檔，死了就是真死了。
最重要的是……
他、還、要、保、護、璃、光！
他閉上眼睛，緩緩平復心情……
他現在，絕不能再像之前那麼魯莽了！
要穩重！
保護老婆！
他睜開眼睛，看向璃光驚怒的眼睛，抬手……
輕輕捏了捏璃光軟乎乎的臉蛋。
璃光還在瞪她！
「是主人錯了。」
他看著璃光咬牙切齒的小表情，語氣誠懇。
璃光抿著嘴，瞪了他好幾秒。
「……哼！」
終於鬆開了拽著他胳膊的手。
但還是瞪她！
好了好了老婆，別瞪了……
方奇趕緊轉身，從屋裡的桌面上隨手抓起一支簽字筆。
又回到門口，眯眼，瞄準前方的馬賽克沼澤……
手腕一甩！
筆在空中劃了道弧線……
「啪嗒！」
砸在五彩斑斕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嗯？
方奇眼睛一亮！
好像問題不大！
這馬賽克能踩！
他和璃光都看著這支筆彈了一下，滾了半圈……
最終停住了。
和砸在普通硬質地面上沒什麼區別。
方奇盯著那隻筆。
莫非這馬賽克只是障眼法？
地面其實還在？
有道理啊，馬賽克這東西，不就是這麼用的嗎……
「啊！主人快看！」
璃光卻忽然驚呼。
……？！
方奇忙定睛看去。
然後目光一凝！
他看到那支筆停穩之後，居然正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馬賽克色塊就像是黏稠的液體，從筆身兩側，緩緩漫了上來！
先是筆頭消失在色塊里，然後是筆桿……
一寸一寸地，悄無聲息。
最終，整支筆被那片五彩斑斕的沼澤徹底吞沒。
什麼都沒有了。
咦？
他微微側頭，就見身邊的璃光正直直看著那片地。
她眨了一下眼，隨後小嘴一抿。
「……不能分析了，好不習慣……」
還小聲嘟囔了一句。
方奇微微挑眉。
既然不能分析……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於是，他又抓起桌上好幾支筆！
然後，一支接一支地往外扔！
扔得遠近不同！
最近的一支就落在門口，最遠的一支被他甩到了七八米外！
「啪嗒！」「咔！」
每一支落地時，都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接著彈跳幾下，然後靜止。
然後……
無一例外，緩緩陷入那片馬賽克沼澤之中。
方奇看著這些筆的反應，微微愣神。
這東西……
踩上去的時候是硬的，停下來就會陷進去。
……感覺好像聽說過？
這叫什麼來著？
……非牛頓流體？
他抬起頭，對上璃光的視線。
銀髮少女微微蹙眉看著地面，若有所思。
「主人，好像可以走？」
她微微蹙眉，語氣有些不確定。
「只是……啊主人！！！」
方奇聽到「可以走」……
就「嗖」地一下沖了出去！
老婆說可以，那就可以！
他、來、探、路！
果然，腳下傳來了堅硬的觸感！
踩上去的瞬間是實的！
但一抬腳……
就能看到腳下的色塊，被踩得微微凹陷！
能走！
只是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陷進去！
但問題似乎並不大！
他走了兩步立刻轉身！
「主人！！」
銀髮少女已經一步從門內踏了出來！
她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卻還是焦急地朝他衝來！
方奇則飛快地幾步跑了回來，一把拉起璃光伸出的小手！
「璃光，我們跑起來啊！！」
銀髮少女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一傾！
她瞪著方奇，嘴唇顫抖，最終……
「主人！！！！」
發出了一聲混雜著驚恐、憤怒和後怕的嘶喊！！
「你要是再這樣……！！！」
「璃光真打斷你的腿！！！！！」
哈哈！
這語氣好親切！
是你，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