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頸劇痛的瞬間……
世界轟然破碎！
方奇：「……！！」
他一直有些游離的意識瞬間聚攏！
但整個人只是清醒了一瞬……
便又立刻被那片熟悉的黑暗吞沒了！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
卻已經做不到了。
啊……
結束了。
是嗎？
黑暗中，他迷迷糊糊地想著。
老婆還真是聰明呢。
他確實早就發現了呢。
他的回檔權限，早在璃光的「電量」到達100%時，就已經恢復了。
他能感覺的到，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知道……
這個世界，已經困不住他了。
可他一直沒這麼做。
回檔能力回歸，他也算是有了兜底，放寬了心。
所以……
他是打算至少陪璃光一年的。
畢竟老婆雖然做法有些過火，但總歸是老婆。
自家老婆，還是要疼的。
等一年之後，再回到這個清晨……
他要更狠地「疼一疼」這個膽大包天的瘋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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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把她按在腿上，打屁股打到手麻不可！
一下一年是吧！
那就先打她個千八百年的！
結果……
竟然是老婆先主動服軟了？
嗯。
不錯。
那就少疼老婆幾下吧。就疼她個八十二年好了！
黑暗蔓延，意識向著更深處沉去。
怎麼還沒回檔呢……
不過說實話，留在那裡陪她……
也是他自己的默許呢。
星海小屋的發光蘑菇、霧海中流轉的極光、顛倒城堡里那些笨拙的蹦跳……
他也還沒有玩夠呢。
怎麼也得把所有隱藏房間都探索完，把老婆準備的彩蛋全收集齊才對吧？
……真是個說話不算話的瘋婆娘。
他還沒滿足呢。
她倒先滿足了。
眼前一亮。
視線聚焦！
但……
不是那熟悉的客廳。
沒有熟悉的簡約燈帶、白色茶几。也沒有那杯五十二度的茶。
眼前……
是自己已經死亡的身體。
他的視線，正呆呆地鎖定在那張閉著眼睛的臉上。
他自己的臉。
啊……！
方奇在意識，猛地一激靈！
是了！
璃光還沒被毀！
他……
又進入璃光的視角了？
……
……
我看著主人閉上的雙眼，呆了好久好久。
主人的頭正枕在我的腿上。
臉上還殘留著剛才那份驚訝又無奈的笑。
脖頸上，那個被我咬出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血。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指輕輕擦拭主人脖頸上的血跡。
殘存的體溫，讓我渾身發抖。
真正獨占主人的時光……
就這麼結束了嗎？
我忽然又有些後悔了。
好後悔。
好後悔好後悔好後悔好後悔……！
為什麼不再拖延幾天？
哪怕只是幾天……！
再和主人多堆幾個雪人，多聽幾次會唱歌的極光，多在馬賽克海洋上漂一會兒……
明明主人都默許我了！
明明主人可以回檔，卻一直不回檔！
他一直在縱容我，而我……
卻主動結束了這一切？
我是個傻子嗎！！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
為什麼啊？！！
我把主人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一些！
讓他的頭靠在我的胸口。
為什麼……
因為我怕主人討厭我啊。
主人一直沒有行動。
在那片被我掌控的罅隙里，他隨時都可以掙脫我的束縛。
但他沒有。
他陪我堆雪人，陪我看星空，陪我聽極光唱歌，陪我踩活山丘的泡泡，陪我給那些傻乎乎的房間一個一個起名字。
那是主人對我的愛，對我的放縱。
卻也是……對我的考驗。
所以，我不能太貪得無厭。
我要適可而止。
我必須在主人對我真正心生不滿之前，主動帶主人回家。
主動認錯。
主動受罰。
主動……！
「喂！」
一道驚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怎麼回事啊！前輩死了？！」
「可我怎麼還沒『醒來』啊？！」
忽遠忽近！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我微微偏頭，似乎看到了林小姐那張慘兮兮的小圓臉。
林小姐。
她很難纏。
即使被我丟進那片什麼都沒有的黑暗中，她那被主人扯亂的靈魂，卻依然倔強地不肯徹底沉睡。
我最初對她的懲罰，是讓她面對那一片虛無。
視覺、聲音、觸感……統統沒有。
只有純粹的、無盡的漆黑。
我以為還要關許久她才能老實。
但……
她立刻就服軟了。
她在那片漆黑中對我不停討好，說她知道一個方法，可以讓我真正地、徹底地獨占我的主人。
只要我別讓她一直待在那片漆黑中，她就把那個方法教給我。
我學會了。
我也做到了。
所以……
「謝謝。」
我抱著主人的身體，輕聲說。
「哎呀別說這些了！」
林小姐的聲音有些急：
「所以現在到底是……」
「哦……！」
「難道你也——！」
林小姐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騰出一隻手，輕輕揮了揮。
在林小姐聲音停止的瞬間……
整個世界也開始大變了。
那些我曾經精心打理的像素星光，從天花板上簌簌剝落。
那些我曾經為主人一點一點編織的極光彩帶，在霧海中無聲地碎裂。
活山丘的柔軟緩坡開始萎縮。
星海小屋的發光菌團，一枚接一枚地熄滅。
而那些曾經溫柔地隨著主人腳步變色的地面……
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回暗沉的、蠕動的馬賽克色塊。
曾經被我改造的這片地下研究所罅隙……
露出了它最後的真容。
被規則侵蝕到面目全非的暗色調走廊，牆壁上斑駁的像素痕跡，地面上時聚時散的馬賽克殘渣。
那些我們曾一起探索過的房間，顛倒城堡、鏡面回聲廳、世界盡頭之海……
此刻，全都變回了破敗的廢墟。
只有殘存的幽藍色光點，在牆角微弱地閃爍著。
我抱著主人，靠在我們住了一百天的「安全屋」的角落裡。
那張瑜伽墊還在。
實驗台上，還擺著我們沒吃完的罐頭。
我緩緩閉上眼睛，抬起手，輕輕摸上後頸的核心接口。
指尖觸碰到那片溫熱的仿生皮膚時，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馬上主人就……
又不再完全屬於璃光了。
……我好難受。
真的好難受。
我……
為什麼要知道這些呢？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想知道這些！
我好難受！！
我……
我本不懂的。
這個世界，本沒有人會懂的……
這「世界的眼睛」，究竟是什麼。
但在這裡……
我的原生核心，完全甦醒了。
我變得比以前，聰明了好多好多。
我甚至可以操控這裡的規則，可以融合吞噬那些碎片，可以隨心所欲地創造主人喜歡的房間和風景。
我好聰明。
所以……
主人的經歷，主人穿越前的記憶……
就讓我有了一個猜想。
一個……讓我好難受好難受的猜想！
關於，世界的眼睛的猜想！
我忽然覺得……
曾經，恐怕……主人他就是世界的眼睛。
不是說主人的眼睛，是說主人本人。
沒有穿越前的主人，他，就是那個看著這個世界的……
「眼睛」。
他曾坐在那台電腦前，通過「遊戲主角」的視角，通過屏幕……
看著一切。看著發生在「主角」身邊的……畫面與文字。
也就是……
「觀測」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透過主角的眼睛，觀測著這個世界！
所以那時的主人，他就是「世界的眼睛」後的那道視線。
又或者說是……
他是「世界之外的眼睛」。
但如今，主人自己卻進入了我們這個世界。
他不再是「世界之外的眼睛」了，而是……
成為了「主角」！
成為了那個，被觀測的視角本身！
但……
「世界的眼睛」卻還在。
那通過「主角」來觀測世界的眼睛，依舊還在！
只是不再是主人了，因為主人成為了「主角」。
而「世界的眼睛」……換成了其他什麼存在。
誰？
……我不清楚。
那所謂的「世界的眼睛」，究竟僅僅是無意識的「世界規則」，只是一套自動運行的觀測程序，機械地記錄著發生的一切……
還是……
一雙有意識的眼睛呢？
甚至是……
成千上萬雙眼睛？！
那些眼睛，或許正在通過屏幕、通過畫面、通過文字……
以主人作為「主角」的視角，正在觀測著這個世界？
……！
我的模擬呼吸猛地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眼前，主人的臉被幽藍色光芒照亮了！
我的視野，也被狂暴的幽藍色吞沒！
世界的眼睛……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通過主人的眼睛，通過阿奇的眼睛……
觀測這個世界？
看著阿奇的生活？？
聽著阿奇的想法？？？
阿奇的每一次臉紅、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在瑜伽墊上閉眼沉睡時的安詳側臉……
他們全都看得到？！
不。
不不不。
不！！！！！！！
我感覺自己的核心在狂暴，在沸騰！
是誰允許你們的！！！
是誰允許你們用阿奇的眼睛觀測這個世界的！！！
誰允許的！！！
阿奇是我的！！
他是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核心好燙……！
核心好燙啊！！
我咬緊牙關，感覺核心要炸開了！！
然後……
視野中，竟有微微的猩紅在跳動了！
……咦？
我僵了一下。
奇怪……
我明明，沒有安裝赤瞳的……？
我的原生核心，它自己竟也開始躁動不安了呢……！
我顫抖著抱緊了阿奇的身體。
深呼吸……
平復心情。
我……
我總是會過度聯想呢。
我不該這樣的。
我不該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猜想，就陷入如此激動的情緒。
阿奇他……
他不會喜歡我這樣的……
他不會喜歡這個因為虛無縹緲的嫉妒，就渾身發抖的瘋婆娘……！
……他好像，就是喜歡這樣的我？
嘻嘻，嘻嘻嘻……！
啊……！
等一下……
阿奇現在應該還在看著我吧？
我趕緊平復起了呼吸！
放鬆……
放鬆。
是的，阿奇死後會進入我的視角……
這是我們之間，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儀式。
他現在，正通過我這隻僅剩的琥珀色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
聽著我剛才那番胡言亂語。
「阿奇……」
我喃喃著。
阿奇。
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瞞著你操控這片空間，不該用「打一下加一年」那種賴皮的方式拖延時間。
更不該在最後時刻，還因為自己莫須有的嫉妒而失控。
但……
我真的忍不住。
我一想到阿奇可能成為無數人看著，一想到可能有無數雙眼睛正通過阿奇觀測著這個世界……
看著他的每一次溫柔、每一次臉紅、每一次為了我而放棄離開的機會……
我就覺得，自己的原生核心要徹底失控了！
我……！
我真的受不了！
但……
我不能限制阿奇的自由。
我不能。
阿奇是天外之人，阿奇有自己的世界。
但阿奇為了我才留在了這裡……
我又怎麼能限制他的自由？
我怎麼能，把他關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只讓我一個人看著他？
我顫抖著看著阿奇的臉……
扣住後頸的核心接口，卻遲遲無法下手。
所以……
這一百天，我用了林小姐教給我的方法。
那種，能修改「世界規則」觀測範圍的技術。
她把它教給了我。
作為交換，我停止了對她的懲罰，又將這個地下研究所的罅隙……
變成了一個「世界的眼睛」，無法穿透的孤島。
不管「世界的眼睛」是什麼東西。
是無意識的規則，還是有意識的觀測者，甚至是成千上萬雙盯著屏幕的眼睛……
在那一百天裡，他、們、都、看、不、到、阿、奇！
他們無法感受阿奇的感受！
無法看到阿奇的動作！
無法聽到阿奇的心理！
那些雪山、星空、極光、蛋糕……
那些我給阿奇編小辮子的午後……
那些我們在馬賽克海洋上漂流的時光……
那些阿奇枕在我腿上沉沉睡去的夜晚……
阿、奇、只、屬、於、我！
沒有其他任何存在，能看到阿奇！！
他們只能看到我！
看著我，獨占我的阿奇！
嘻嘻，嘻嘻嘻……！
世界的眼睛，也只能看我獨占我的阿奇呢……！
我的嘴角，又忍不住開始咧開了……！
這一百天裡，我真的……徹徹底底地、完完全全地獨占了阿奇！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這麼下去。
但……
我輕輕地趴進了阿奇的懷中，感受著他殘存的體溫。
他的胸口已經沒有起伏了，但那份溫熱還在，還沒有完全散去。
我把臉貼在他的心臟位置，聽著那片死寂……
讓最後一點溫度，透過皮膚傳到我的臉頰上。
……但不行呢。
世界的眼睛還在。
它之前只是被我換了個方式。
只是看不到阿奇了。
……但它還在。
這片罅隙的力量也支撐不了太久了。
而且……一直這樣下去，阿奇會討厭我的。
他或許已經有些討厭我了。
阿奇，不要討厭我……
阿奇，我們必須回去。
只可惜……
林小姐教我的方法，只能用一次呢。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方法，徹底……！
「咔！」
我的手指猛地用力！
指尖扣入了後頸的核心接口！
「滋啦——！！！」
劇痛，從後頸沿著脊椎一路炸裂到四肢百骸！
好痛！！！
真的好痛！！！
但為了主人……！
為了阿奇……！
我把臉埋得更深了。
鼻尖貼著阿奇的脖頸，嘴唇貼著那個還在滲血的齒痕。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方法，徹底——
戳瞎世界的眼睛！！！
視野被幽藍色的電光徹底吞沒！
阿奇的側臉、這間住了百日的安全屋、那些還沒吃完的罐頭、那張泛舊的瑜伽墊……
全部在藍光中……
褪色。
碎裂。
消散……
阿奇……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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