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額……不好意思……？」
看著林小悠氣得滿臉通紅、嘴唇顫抖的模樣，方奇下意識就想要道歉。
她……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而且是第一次被氣成這樣……
但隨後他忽的反應了過來！
……什麼玩意啊？！
他也瞪大了眼睛，瞪著眼前這張氣鼓鼓的小圓臉！
她的意思是……
他在研究所迷宮裡，和璃光度過的那整整一百天時……
她，在那片漆黑里，被關了至少五年？！
還有……
他們在山腳下墜入那片虛無時，他只感覺意識被吞沒了一瞬。
再睜眼，就已經回檔了。
可她卻說……
她在裡面，待了好幾個小時？
「……不可能！」
方奇當場叫了出來！
「絕對不可能！」
他立刻否認，瞪著她！
他很清楚回檔的感覺！
那種意識被吞沒的感覺，他可太熟悉了！絕對不可能搞錯！
他可是一直清醒到回檔到來的！
當時，最多就兩分鐘，他就直接回檔了！
「開什麼玩笑，當時最多就兩……！」
然後，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小圓臉。
林小悠此時，正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手裡的包子已經被她捏得變形，餡料都從指縫裡擠出來了！
眼眶還有些泛紅，又委屈又氣！
她看起來……
不像是在說謊。
「你……」
方奇下意識開口，問了一句。
「真的在那片虛無里，過了那麼久……？」
「我要是撒謊，讓我這輩子都找不回小晴姐姐！！」
林小悠直接咬牙切齒發毒誓！
杏眼裡全是怒火！
然後把手裡那個被捏爛的包子，就往盤子裡一摔！
餡料都飛到方奇身上了！
方奇：「……」
就見她又拿起一個新的，狠狠咬了一口！
她一邊狠狠嚼，一邊碎碎念：
「要不是不敢，我真的要和璃光拼命……！」
「要不是當時，我意外找到了某些底層的……！」
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方奇：「？！」
瞳孔一縮，盯著她！
底層的？
什麼底層的？
林小悠卻沒繼續往下說，只是用力嚼起了包子！
「……那我可真的要瘋了！」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地方，真的不是人待得……！」
「哪怕璃光她每天來打我幾下也行啊……！」
「就把我一個放在那裡……！」
「魂淡……！」
方奇：「……」
你特麼的在說什麼呢！
又瘋了一個……
不對，她本來就是個瘋的。
不過……
方奇的腦袋在卡殼。
……怎麼會有這種情況？
他想不明白。
於是……
「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
他直接問了出來。
直接放棄思考！
眼前這不是有個天才嗎？
不需要他來思考！
林小悠則瞪著他，胸脯又劇烈起伏了好一陣……
才終於緩過勁來。
然後……
「哼！！」
她用力哼了一聲，又狠狠咬了一口包子，伸出兩根手指。
「前輩，有兩種可能！」
她豎起的手指油乎乎的。
「第一種可能就是——」
「在前輩以為的那『一百天』的時間裡，前輩每晚睡覺後……」
她瞪著方奇，杏眼微眯。
「都會被你家璃光，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方奇：「……？」
啥？
不可描述的事情是指……？
……這不對吧？
他下意識就反駁：
「不對不對，根本不用睡覺後啊，睡覺前我們也每天都……」
「噗——！！！」
林小悠當場噎到！
「咳咳咳！！」
她猛地咳了好幾聲！
一把抓起桌上的豆漿灌了一大口！
然後抬起頭瞪著方奇，臉都漲紅了！
「前輩，你個臭流氓！！！」
方奇：「……」
他怎麼了？
他說的是實話啊！
他和璃光本來就是每天都……
咳咳！
方奇眨了眨眼，看著漲紅了臉的林小悠。
話說，林小悠這麼清純的？
林小悠還在瞪著他……
但眼神微微有些發直了起來。
「每……每天？」
不可思議地喃喃了起來。
「真的假的啊……？」
方奇：「……」
喂！
你特麼……！
「……咳咳！」
她又咳嗽了一下，然後忽然猛地搖了搖頭！
又重新抬起頭，瞪向方奇！
「我我我……我不是說的那個意思！」
她咬牙切齒！
「我是說……咳咳！」
她又灌了一口豆漿，才重新瞪向方奇，聲音都尖了幾分！
「前輩可能……睡眠質量超級好！」
「所以可能每次，都要睡個好久好久，才會醒來！」
方奇：「……」
「……哈？」
他看著瞪著他的林小悠……
終於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啊……
她是想說，他雖然是醒了一百天，但實際上……
每晚都睡了好久好久？
所以加在一起，其實總共過了五年？
他眼角一抽。
……這什麼奇葩猜想啊！
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他下意識就想要反駁！
但他忽然愣住了。
璃光的俏臉，忽的在他腦海中閃過！
每天晚上，她都會跪坐在瑜伽墊上，用那雙琥珀色的獨眼……
安靜地看他一整夜。
每一個清晨他醒來時，她都是那個姿勢。
她也說過的……
以前主人睡覺的時候，她捨不得給主人按摩。
因為，按摩會讓主人醒得太早，她就沒法多看主人一會兒了。
她喜歡看他睡覺。
看一整晚都不夠。
方奇緩緩抬手，摸了摸下巴。
嗯？
嘶……
他緩緩睜大了眼睛。
別說。
還真別說！
這……
還真像是璃光會做的事情……！
因為他睡著之後，他的眼睛就閉上了，「世界的眼睛」無法再通過他來觀測。
在那個時間段里……
他就是完全屬於她的。
如果能讓他睡得更久，她不就能更長時間地獨占他了嗎？
方奇摸著下巴，直直盯著杯中的豆漿。
……好像有道理啊！
難不成真是每次他睡著後，璃光故意延長了他的睡眠時間？
璃光，老婆，你不會真的……
等等……！
方奇忽然眯眼。
不對！
不對不對！
他立刻搖頭，抬頭看向林小悠：
「不對！這個說法，只能解釋那一百天的情況！」
「無法解釋我們上山後的那兩分鐘！」
方奇對自己當時的感受很自信！
「那兩分鐘裡，我可沒有睡著！」
他很清楚，當時在被回檔的「力量」吞沒前，全程都是清醒的！
「再然後，直接就回檔了！」
他也不隱晦了，直接說出了「回檔」兩個字。
周圍幾桌偷看的客人聽到這個詞，原本投來的好奇目光頓時瞭然。
然後紛紛轉回頭去繼續吃自己的早飯了。
大概是以為，兩人在聊什麼遊戲吧。
林小悠聞言，杏眼微眯……
抿了抿嘴。
她把手裡那個包子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慢慢嚼完。
又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才重新抬起頭來。
「那……就是第二種可能了，前輩。」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
「你，我……」
她伸手指了指方奇，又指了指自己。
「我們兩人，在那片虛無里對時間的感知，或者說，我們的時間流速……」
她杏眼微眯。
「……可能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方奇沉默。
嗯……
剛才，他腦子裡也閃過這個猜想，但……
下意識地被他否決了。
時間流速不一樣？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事情！
所以……
「理由呢？」
他下意識問道。
「我怎麼知道！」
林小悠也瞪著方奇！
「肯定是你家璃光搞得鬼啊！」
她輕輕哼了一聲，咬牙：
「當時，也只有她有那種權限了！」
方奇皺眉。
璃光做的……？
沒道理啊，為什麼……
眼前，林小悠的表情忽然微微猶豫了一下，又嘀咕了一句：
「可能是因為我當時罵她了……？」
方奇：「？」
林小悠則抿了抿嘴，眼神開始有些飄忽。
「這不怪我呀……」
「明明是璃光的問題……」
她嘀咕著，越說越小聲。
「我明明都教給璃光怎麼屏蔽世界的眼睛了，就想讓璃光放我出來……」
「結果，她居然不守信用……！」
「我當時不是生氣嘛，就罵她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打斷主人腿的病嬌女僕、霸占主人不放的瘋子AI之類的……」
「反正就是罵了整整一天……」
方奇眨了眨眼。
哦……他好像記得這件事。
當時，璃光是不是說過什麼來著？
好像是……
——「主人，林小悠她又罵我了。」
——「林小悠這麼壞，我們不要那麼快去救她了好不好？」
——「讓她再多等幾年嘛~」
——「同意就是……再加五年！」
……啊。
他眼睛一睜！
……加五年？
嗯？
方奇盯著盤子裡的包子。
不是……
真是五年啊！
他當時以為，那只是她為了拉長他留在那個世界的時間，隨口編出來的說辭！
以為她真的會給他加到天荒地老！
結果……
他一百天就走了。
而林小悠……
真的在那裡，待了五年啊？！
我靠！
老婆！
你真的給林小悠加了五年啊！
還是在那種漆黑一片的地方？
這這這……
方奇閃躲著林小悠瞪過來的目光。
老婆啊，這是不是……
稍微有點過分了啊……？
不就是罵你一句……
嗯……？
方奇歪了歪頭。
等一下。
林小悠罵璃光什麼來著？
……「打斷主人腿的病嬌女僕」？
……嗯？
等一下。
方奇：「？」
他緩緩轉頭，重新看向眼前這張委屈又氣憤的小圓臉。
「你是怎麼知道……」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璃光是……打斷主人腿的病嬌女僕的？」
璃光確實打斷過他的腿。
但……
那是他剛來這個世界的那幾周目的事情！
那種事情，可是連璃光自己都忘了！
當時在那片規則混亂的空間裡，她還是靠記憶碎片才勉強記起一點！
……林小悠她怎麼可能會知道的？！
林小悠眨了眨眼……
「嘿嘿……」
她微微縮了縮脖子，訕笑。
「前輩，那個……」
聲音也變得有些心虛。
「當時，璃光和規則融為一體了嘛，而我……」
她低著頭，小聲解釋著：
「不就在探索規則嘛……」
「所以呢，就看到了一些……」
「璃光深處的……嘿嘿……」
然後猛地捂住臉！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
身體扭來扭去！
方奇：「…………？」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豆漿。
……看到了什麼？
……誰的深處？
誰的……？
？？？
他直勾勾地看向林小悠。
大腦深處，有什麼東西……
似乎正在緩緩冒頭！
「你特麼……」
方奇感覺，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看到了什麼？」
林小悠捂著臉的手微微一僵。
方奇從她的指縫裡，看到了那隻偷偷看他的杏眼。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眼神，總之……
林小悠一個激靈！
「哎呀前輩！」
她趕緊訕笑著擺手！
「這這、這個不重要！真的不重要！我我我……」
那表情，要多討好有多討好！
「就是無意中瞥到了一眼，就一眼！什麼都沒看清！」
方奇：「……」
林小悠小圓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目光閃躲了幾下後……
然後猛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劃了幾下！
然後把屏幕懟到方奇臉前！
「前輩前輩！告訴前輩一個新的發現哦！」
她語氣殷勤：
「前輩肯定又沒看熱搜吧！」
方奇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屏幕。
熱搜榜單上，竟然……
又是密密麻麻的災害播報。
全球災難。
地震、颱風、海嘯、暴雨……
鋪天蓋地的紅色預警。
一條接一條地滾動刷新。
「前輩你看！」
林小悠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世界各地，又開始爆發各種天災了！」
「和之前那次一樣，到處都是！」
她又小心翼翼地瞥了方奇一眼：
「前輩，今天你身邊的天氣……應該沒什麼變化吧？」
方奇盯著屏幕。
……確實。
今天的天氣，一直都很晴朗。
原來……
老婆又開始控制不了啊。
各地又開始災難頻發了。
真是個喜歡吃醋的瘋婆娘。
林小悠趕緊趁熱打鐵：
「這說明什麼？說明璃光的力量，被消耗了！」
「她的『下凡』，應該會損耗她的力量！」
「所以，她今天才會又變成昨天那樣！」
嗯。
也對。
璃光的「下凡」，並不是全無代價的。
她變回了前一天的她？
嗯。
「所以……」
他面無表情地，重新盯向林小悠。
「你、看、到、了、什、麼？」
他感覺……
自己的眼睛裡，好像又什麼東西要冒出來了。
「……前輩我錯了！！！！！我現在立刻就帶你去找回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