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閉嘴！！」
「砰！」
一聲悶響！
方奇終於忍無可忍，直接就是一拍桌子！
茶几上的茶杯在碟子裡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瞪著眼前的三個女人！
胸口起伏著，太陽穴突突直跳！
沒完了是吧！
一個跑過來要他交出權限，一個在耳邊嚷嚷著絕對不能還……
還有一個在旁邊，什麼都不懂，還要威脅他！
三個人湊在一起，簡直比三百隻鴨子還吵！
他腦袋裡那團亂麻已經夠大了，現在還被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扯！
身邊，璃光立刻一顫，纖細的肩膀就縮了一下。
她可是最怕主人生氣了，於是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林小悠也縮了縮脖子，抿了抿嘴……
「……哼！」
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單人沙發里！
兩條小白腿盤起來，嘴裡就開始碎碎念！
聽不清在她嘀咕什麼，但看她那不時翻起的白眼，大概率是在罵人！
而顧惜——
她也明顯被嚇了一跳。
方奇看得很清楚，她在拍桌聲響起的一瞬間，握在膝蓋上的手「唰」地攥緊了拳頭！
肩膀繃緊，整個人都微微往後仰了一下！
表情更是慌亂了一瞬，淺棕色的眸子也是猛地一縮！
雖然她很快就強行鎮定下來，脊背重新挺直，下巴微抬，恢復了那副冷靜利落的模樣……
但那一瞬的驚慌，方奇看得一清二楚！
嗯？
他眨眨眼看她。
「我的條件就這些。」
警花小姐端起茶杯，語氣很淡然，沒聽出來有什麼不對勁。。
「只要你同意把權限還回來，我就協助你，恢復璃光的記憶。」
說著抿了一口茶。
動作看起來從容，但那端著茶杯的手——
在顫！
茶杯貼著嘴唇時也有一絲微微的抖動。
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明顯是在強忍著！
……啊？
方奇頓時有些錯愕了。
……什麼意思？
警花姐姐，怎麼感覺……有點怕他呢？
他的眼神，讓顧惜又是睫毛一顫！
她似乎察覺到自己被看穿了，眼神與他對上的瞬間……
猛地揚手！
「啪！」
一拍桌子！
力道比方才方奇那一下輕不了多少，茶几上的茶杯直接濺出茶水！
「方奇！」
她瞪著他，語氣又急又沖，臉頰上甚至浮起了一層惱怒的薄紅！
「這種事情還要猶豫嗎？！」
「你真不想要璃光的記憶了是吧！！」
但那模樣……
明顯惱羞成怒了，在刻意掩飾著什麼！
……呦呵？
看著她這副表現，方奇又是一眨眼。
他反而更確定自己的猜想了。
這位情敵小姐，居然……
真的有點怕他呢？
為什麼？
失憶之前，他到底和她是什麼關係？
……算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方奇用力揉了一下眉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看向顧惜。
「你總得告訴我更多的信息吧！」
他忍不住道。
不是，他看起來就那麼蠢、那麼衝動嗎？
隨便一句「能恢復璃光的記憶」，就想讓他交出什麼「權限」？
他可是經歷過生死輪迴的人！
是吃過無數次虧、死過無數次又站起來的人！
怎麼可能因為一句話，就把璃光拼命為他奪來的東西拱手讓人？！
顧惜眼神微微閃爍，抿了抿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居然暫時不說話了！
而一旁，林小悠抿著嘴看他，杏眼還不停地沖他眨！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前輩你可千萬別答應呀！！
方奇握緊璃光有些冰涼的小手。
她的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微微發涼。
璃光雖然安安靜靜地低著頭，但那隻手卻時不時地用力攥一下他的手指。
方奇也緊緊抿嘴。
他盯向沉默的顧惜。
她說「協助恢復」？
這又什麼意思？不是直接讓璃光恢復啊？
那那到底能不能恢復啊？
別說能不能保證恢復璃光的記憶，就算她真的能保證……
他也得猶豫一下！
他也不懂那權限是什麼。
但……那可是璃光上周目和上上周目，拼了命給他奪過來的東西！
那個神秘聲音，那個在他耳邊低語「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的存在，那個讓璃光失憶的罪魁禍首……
與這份權限息息相關！
萬一權限還回去後，對面又厲害起來了……
又導致璃光失憶了怎麼辦？
那他不是白讓璃光恢復記憶了？！
他絕不允許，有能傷害到自家瘋婆娘的威脅存在！
他盯著顧惜，語氣沉了下來：
「總之，你要先給我解釋清楚，你……！」
「還聽什麼解釋呀！」
林小悠忽地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小白腿一蹬，整個人彈了起來！
她幾步衝到方奇面前，張開雙臂，粉色的身影擋在兩人面前，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前輩，絕對不行！別忘了我上一場『夢』里給你講的那些事情！」
「我雖然變笨了，但我記憶力可沒衰退！」
「這幫傢伙，可是要對璃光圖謀不軌！」
「他們會讓璃光、會讓小晴姐姐消失的！」
方奇瞬間瞳孔一縮！
是了，他想起來了，未失憶的他，那個曾經的計劃，那個讓璃光獻祭的……！
「她們的最終目的，是讓所有承載權限的對象，都成為新世界的……！」
林小悠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嗯？
方奇心頭一跳，看向她。
什麼情況？
就圓臉女孩歪了歪頭，嘴巴還微微張著……
杏眼裡的怒火卻在一瞬間散了個乾乾淨淨。
她又眨了眨眼睛，表情變得茫然了下來。
「……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璃光，又轉頭看了看顧惜，最後……
目光落在了方奇身上。
「誒？」
她再次眨巴眼睛，眉頭困惑地蹙起來。
「……前輩？」
她緩緩睜大了眼睛，小圓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我……我怎麼在你家呀？」
方奇：「……」
哈？
他盯著林小悠那張寫滿了真誠困惑的臉，整個人都卡殼了一秒。
你……
然後他的餘光忽然看到……
一旁，顧惜的嘴角輕輕地勾了一下。
很輕，幾乎看不出來的一絲弧度，在她端起茶杯的動作里一閃而逝。
茶杯舉到嘴邊，擋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淺棕色的眸子卻從杯沿上方露出來……
微微眯著，看著林小悠。
方奇呼吸頓時一滯！
等等……
顧惜，該不會是你……？！
「哇！前輩！」
傻白甜林小悠從茫然中恢復過來，瞪著他身邊的銀髮少女！
「你居然抱著璃光！」
她瞪大了杏眼，小圓臉上的表情，先是從茫然切換到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
某種促狹的揶揄！
她嘴角一翹，兩隻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看方奇嘻嘻一笑！
「前輩，AI伴侶抱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方奇：「……」
等等，你不會又要……！
她眨巴著眼睛，語氣裡帶著那種欠揍的、沒心沒肺的嬉笑。
「不過呢——」
她微微揚起腦袋，馬尾辮晃了晃，雙手叉腰！
「我覺得吧，還是抱真人比較好哦！」
「就比如……」
她衝著方奇不停地眨眼，睫毛扇得飛快！
暗示得明明白白！
——比如，我也可以讓你抱哦，前輩！
方奇：「……」
不是。
「作死」真就是你被動技能啊？！
他趕緊用力抱緊了懷中的璃光！
懷中的溫軟果然瞬間繃緊了！
她緩緩扭頭看向了林小悠，猩紅瞬間照亮了林小悠的臉！
「哇！」
傻白甜小姐當場被嚇了一跳！
整個人往後一跳，腳上的拖鞋都差點甩掉！
她杏眼瞪得溜圓，指著璃光，小圓臉上滿是吃驚的表情！
「前輩，你家璃光的眼睛，剛剛亮了！」
方奇：「我……」
啊？！
天才小姐，當面變身傻白甜？！
而且……
他又微微低頭。
懷中，銀髮少女整個人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
身體繃得很緊，又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赤瞳還在微微閃爍，但……琥珀瞳中是一團茫然，臉蛋泛著紅暈。
她在吃醋，卻又對現狀茫然。
又被方奇當著兩個「客人」的面死死抱著，又害羞又無措——
於是，他老婆就這麼宕機了。
整個人僵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兩隻異瞳都失去了焦距……
可愛。
宕機的好啊！至少不會讓局面更亂了！
不過下一秒——
顧惜忽然站起來了。
淺棕色眸子掃了一眼還站在那兒一臉莫名其妙的林小悠，然後……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色的皮套，翻開，露出了裡面的證件。
「您好，林小姐。」
顧惜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官方的腔調：
「這是我的證件。」
她將證件舉到林小悠面前，照片上的她，穿著警服，英姿颯爽，警號清晰可見。
「我是來向方先生問一些問題的。」
她微微一頓，語氣不輕不重。
「現在，您可以先迴避一下嗎？」
……哈？
方奇看著她，震驚了。
哇，這人的手段……真的好髒啊。
而且，你不是你說你是以私人身份來的嗎？！
怎麼還帶證件？！
林小悠茫然地看了兩眼證件，杏眼眨了眨，然後——
「啊……是警察啊！」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惜，又轉頭看向方奇，表情立刻從茫然變成了慌亂！
「還是刑警？！」
她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衣擺，在顧惜和方奇之間來回看！
「前輩，你……你犯什麼事了嗎？事情大不大呀？」
「顧……顧警官，我……我可以幫忙作證的！前輩絕對是個好人！他平時連螞蟻都不踩的！他——！」
「沒有，不是什麼大事。」
顧惜擺擺手，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與方先生關係不大，只是取證。」
「……哦哦哦！」
林小悠這才鬆了口氣，肩膀明顯塌了下來，又拍了拍胸口，小圓臉上的緊張散了大半。
「那就好那就好……！」
顧惜收回證件，然後做出一副標準的「請」的手勢：
「林小姐，可以迴避一下了嗎？」
林小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方奇。
方奇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璃光，看著林小悠那雙帶著徵求意味的杏眼，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
他能說什麼？
顧惜這是鐵了心要把林小悠支走。
林小悠現在這個傻白甜狀態，根本擋不住一個警官的「合法要求」。
而他……
也沒必要把傻白甜林小悠留在這裡了，那樣只會讓局面更亂。
他心情複雜地看著這位茫然的公司後輩。
天才小姐，這一次……
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小悠見方奇沒有反對，便茫然了一瞬，然後立刻轉頭，對顧惜點頭。
「好，我配合我配合！你們可別怪到前輩頭上呀！」
她又轉向方奇，杏眼裡帶著點擔憂：
「那前輩，我先走了呀，我晚點再來找你！」
她跑到門口，一邊開門一邊還在嘟囔：
「奇怪，我是怎麼來的呀……」
「最近真的好健忘呀，我不會得老年痴呆了吧，可我還年輕呀……」
「砰！」
門關了。聲音隔絕了。
方奇怔怔盯著那扇關上的防盜門。
整個人都還處於一種沒回過神來的狀態。
天才小姐，真的變成傻白甜了。
就這麼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視線從門上收回來，又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還處於宕機狀態的璃光。
銀髮少女依舊僵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胸口，赤瞳微微閃爍，琥珀瞳迷茫。
還在宕機。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顧惜。
她已經坐回了沙發，將證件收回口袋，看向方奇……
那雙淺棕色的眸子，終於是沉了下來，眼神無比認真。
「方奇。」
她開口，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這下，沒有人妨礙我們了。」
璃光往方奇懷中又靠了靠，沉默不語。
但方奇注意到，那雙藏在銀髮後面的異瞳，卻依舊一眨不眨地觀察著顧惜！
觀察著這個……她有一絲好感的、和主人「靈魂」相似的女人。
顧惜也注意到了這道視線，但只是對璃光抿嘴一笑。
然後她又直視著方奇，表情再度鄭重起來。
「剛剛林悠那個瘋子在，我不好開口。」
「但現在……」
方奇能看到，那淺棕色的眸子裡，眼神認真到近乎懇求。
「我會告訴你……我能說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