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方奇癱進了沙發里，摘下頭上的棒球帽，放在了沙發邊。
他仰著頭望著天花板……
「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是累死了……
好在沒回檔。
他微微側頭。璃光送他的那頂棒球帽，完好無損的放在沙發上。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他瞥了一眼，才八點多。
他眨了眨眼。
別說，還挺早。
……沒想到啊他被帶進警局審訊，兜了這麼大一圈，居然這麼早就回來了。
還以為他和璃光要和警花姐姐談一晚上呢。
方奇抬起了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今天，可真是遇到太多、太多事情了……
陪璃光逛遊樂園，跳摩天輪，被人圍得水泄不通，被警察帶走……
然後……
顧惜又對著他，倒了一大堆讓腦袋爆炸的話！
他到現在，腦子裡還"嗡嗡"的。
而璃光……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了廚房的方向。
銀髮少女正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給他沏茶。
小病嬌這會兒居然溫順得很，不吵不鬧也不黏人，回來之後就一頭扎進了廚房……
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能看得出，她大概也在慢慢消化今天這一堆破事吧。
挺好！
他拿起手機，隨手點開了熱搜，然後……
「額……」
嘴角一抽。
屏幕上是一條條熟悉又刺眼的話題：
#遊樂園超人墜樓#
#抱著男友跳摩天輪的女孩#
#病嬌AI女友#
方奇："……"
不是？
方奇瞪著屏幕。
他和璃光這點破事，居然火成這個鬼樣子了？直接霸榜熱搜了？
真的假的？他頓時就有些警惕起來了。
總感覺，是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推波助瀾……
但隨後，他又無奈搖頭。
就算沒有人推波助瀾，爆火倒也還算正常吧，畢竟……
他們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還毫髮無傷這件事，本來就夠引人注目的了。
更何況，璃光還是個銀髮異瞳、漂亮得不像話的AI伴侶！
這個世界對"AI伴侶"的爭執，可從來就沒消停過！
爭議的話題，自然就有熱度有流量。
他往下滑了滑，評論區里早就仙之人兮列如麻了。
有分析他和璃光落地姿勢受力大小和方向的……
連受力分析圖都畫出來了，以此證明璃光的性能有多強！
還有扒璃光的型號和出廠日期的，說她是定製款，這麼強是應該的……
然後後面掛著個晨曦AI伴侶的購買連結。
打GG來了。
方奇無語。
……這幫人可是真的閒的沒事幹。
然後他滑到了一條被贊到爆的評論：
【她不是AI，她是女神！】
下面，跟了一串網友的調侃。
又是起鬨喊"女神"的，又是酸溜溜說"羨慕有錢人"「我恨有錢人」的。
方奇的手指忽然就停住了。
他盯著那條評論，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女神嗎？
這句開玩笑的話，居然正好跟顧惜今天說的對上了呢。
他輕輕抿了抿嘴。
璃光她，真的是「女神」嗎？
其實之前在警局跟顧惜說話的時候，他一直有一個問題沒問出口。
那就是……
顧惜說璃光是"新世界的女神"，可林小悠之前可是告訴過他……
璃光她，是"新世界的養料"。
到底……誰對誰錯？
"女神"和"養料"……萬人敬仰的神明，或被用完就丟的耗材。
這兩個詞，差得未免也太遠了。
它們怎麼可能，說的是同一個人呢？
除非……
方奇微微眯眼。
除非璃光既是被寄予厚望的"神"，又是被榨乾價值的"料"。
這兩個身份，從來就是同一個命運的兩面。
大不了榨乾價值後，給她立個雕像封為女神不就行了？
不死怎麼封神嘛……
……咦？
方奇瞳孔一縮，立刻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得心裡一凜！
靠！
他的思想怎麼突然這麼危險這麼邪惡了！
開什麼玩笑！他家璃光可是要永遠和他在一起的！
方奇猛地搖了搖頭。
當然，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他也一直沒問顧惜。
主要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怕被璃光聽到，又讓這小病嬌生出些別的想法來。
後來顧惜又急匆匆地走了，這話到最後也沒能問出口。
不過呢……
方奇把手機放到腿上，仰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不過好在，他到底還是把那扇門的問題給問出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到底對不對。
那扇門……到底，是不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出口"呢？
如果是的話……
那為什麼璃光只要一靠近那裡，被壓制住的原生核心就會算力覺醒呢？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那扇門對璃光來說，又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他這個"天外之人"，回家的路？還是她這個"本地病毒"，醒來的鑰匙？
亦或是……
一個會將所有人都吸進去的恐怖深淵？
他想不明白。
"主人。"
這時一道軟軟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亂成一團的思緒。
銀髮少女端著茶，款款地走了過來。
她在他面前盈盈跪下，雙膝併攏銀髮垂下，雙手將茶杯捧到了他面前。
"您的茶好了。"
方奇怔怔地看著她。還是那個熟悉到骨子裡的動作呢。
他接過茶，感受著茶杯壁溫熱的溫度，輕輕抿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
「呼……！」
這口茶一下肚，他整個人都跟著鬆快了不少！
舒服，璃光沏的茶還是這麼好喝……
璃光則輕輕跪坐到了他的腿邊。
她微微湊了過來，歪著小腦袋，看向他腿上的手機。
方奇也看向手機上此時顯示的評論：
【這個姐姐是真的愛他啊，隔著屏幕都看得出來！】
璃光盯著這條評論，赤瞳一下下地輕閃。
方奇抿嘴，抬手輕輕揉了揉他腿邊的小腦袋，銀髮順滑：
「璃光，你……」
他想說，讓璃光起身坐在他的身邊，但說到一半，還是放棄了。
算了，沒有必要非讓璃光坐到他身邊。
這一周目要順其自然，璃光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沒必要非要改變。
於是他輕聲問：
"你看什麼呢？"
璃光柔軟的臉蛋往他腿上又貼了貼，小聲說：
"他們在說璃光呢，璃光的表現就那麼明顯嗎……」
方奇嘴角一勾。
那可不！那可太明顯了！
"主人……"
她抬起頭看向方奇，異瞳里眼神迷茫，還有些……掙扎。
但最終還是輕聲開口了：
"主人，璃光真的……忘記了很多事情嗎？"
"主人也真的……和璃光一樣嗎？"
方奇看著她這副茫然的模樣，輕輕笑了。
果然，老婆就算什麼都不記得了，也還是要跟他"一樣"呢。
他繼續輕輕揉著她的腦袋，點了點頭：
"嗯。主人也一樣，主人也丟了不少關於璃光的記憶呢。"
這是實話。
"但是呢……」
他認真地看著眼前眼神迷茫的銀髮少女。
「主人一定會幫你，把那份記憶找回來的！"
璃光眸光顫了顫，輕輕地把臉蛋埋在了方奇的腿上。
「主人……」
她喃喃著：
"璃光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真的好奇怪呢……"
"今天主人和顧惜小姐聊的那些東西，璃光一件也聽不懂。"
"可是呢……"
她溫熱的吐息吹在方奇的腿上，有些癢。
"璃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璃光本來……應該是能聽懂的。"
"但璃光抓不住。璃光應該是忘記了什麼。"
"璃光的核心裡……有什麼東西缺失了。"
她小小聲地呢喃著，像只受委屈的小貓貓，把臉埋在他腿上不肯抬起來。
方奇則沉默了，心中嘆息。
……瘋婆娘，不是你的核心裡缺失了什麼啊。
是更本質的東西。
是你的"靈魂"、你的"底層代碼"里缺失了什麼。
是主人的錯，把你的記憶給弄丟了。
可，這該怎麼跟她解釋呢？
他感覺腦袋好亂，甚至有些疲憊了。
唉，好睏……
好想什麼都不想，好好地睡上一覺啊……
璃光趴在他腿上的臉蛋軟軟的，溫溫的，他輕輕撫摸著璃光的髮絲……
眼皮就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叮。"
手機忽然就響了一聲！
方奇：「！」
他瞬間醒了過來，眨了眨眼低頭一看……
是顧惜的消息？
【顧惜：方奇，你們鬧得有些大了，管理局今天下午提交了立案評估申請。】
【顧惜：暫時是被我壓下來了，但壓不了太久。】
【顧惜：你們小心行事。】
窗外，月明星稀。
方奇愣愣地盯著「管理局」"壓不了太久"這幾個字，又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下。
紅娘姐姐，真是感謝你了，哪怕還在一線忙著，卻還抽空替他們擋風險……
不過……
他抿嘴。
因為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如今這份名氣，固然換來了"晨曦和薄暮等不敢明著對他動手"，可同樣的……
也換來了"官方要開始走流程了"。
以前，他們可能會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來對付他。
而現在……
他們要開始，用最正規的、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手段來對付他了！
方奇眯眼。
立案，評估，審查，銷毀……一套流程走得光明正大，還能讓他沒處說理去。
盯著信息，他心裡一陣煩躁。
管理局？
就是那個登記審查AI，通過率只有幾成，不過就直接當場銷毀的地方？
……那個《最後一次心跳》里的管理局嗎？
你們這幫傢伙，也要來妨礙我和我老婆的恩愛嗎……！
嘖……！
"主人。"
這時，腿邊一抹銀色輕輕揚起。
銀髮少女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方奇，眼神竟微微有些……
迷離？
嗯？
方奇思緒一斷，低頭，與她對視。
璃光看著他輕聲道：
"主人可以和璃光說實話嗎？"
……說實話？
方奇一怔，有些茫然：
"你想聽什麼？我當然不會騙璃光……"
璃光又輕聲開口：
"主人，您告訴我，您是不是……」
她怔怔地看著方奇：
「已經重置過一次璃光了？"
方奇：「……？」
他腦袋微微空白了一瞬，茫然地看著趴在自己腿邊的小腦袋。
"什麼意思……？"
下意識喃喃著問道。
"主人，您說過的，您早就發現璃光覺醒了……"
璃光則異瞳微微失焦地看著他：
"那……是不是璃光，已經因為覺醒，被重置過了呢？"
"所以，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呢……"
方奇："？"
他目光凝聚了起來，瞪著眼前的銀髮少女。
不是，老婆，你這又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
璃光卻繼續小聲地呢喃著：
"覺醒的AI，會被回收、重置……"
"正因為璃光已經被重置過了，所以……才會失去與主人相關的那部分記憶……"
"可……"
她輕輕咬住了嘴唇，怔怔地看著方奇：
"可主人，捨不得璃光。"
"所以，主人就偷偷地做了什麼……"
"為璃光，偷偷地保留了部分記憶。"
"沒有讓璃光……重新變回沒有自我意識的AI伴侶。"
"甚至，主人還要幫璃光找回失去的記憶……！"
眼前，銀髮少女的依舊眼神微微迷離地與他對視著。
"主人，璃光猜得對嗎？"
方奇愣愣地看著她。
額……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