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坐在沙發上，抬手揉著眉心，掃了一眼這間客廳。
書架整個翻倒在牆邊，滿地的書散落得到處都是。
黑髮女僕早就沒再抽搐了。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仰面躺著，雙目失神，披散的長髮亂糟糟地糊了半張臉……
像件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破玩偶！
還有"滋滋"電流聲，時不時地冒一下！
一旁的沙發上，林小悠還軟軟地歪著，兩眼緊閉，呼吸綿長……
甚至還吧唧著小嘴，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方奇深吸了一口氣，又微微低頭。
嗯，銀髮少女又跪著呢。
就在剛剛，方奇瞪著眼睛正要發難，璃光就忽的一下跪到了他的腿邊！
那纖瘦的身子刷的一下伏低了下去，還偷偷抬眼看他，那小臉上還掛著一點淚痕……
……這他還能說什麼呢？
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乖得讓人沒法真生氣……
而且，她那雙異瞳半點都沒歇著。
左眼的琥珀瞳還濕漉漉的、怯怯地……
右眼的赤瞳卻時刻一閃一閃，緊緊盯著地上那具"玲兒"身上！
時刻處於炸毛狀態！
方奇：「……」
他剛剛心中湧起的那一絲不爽，徹底煙消雲散了。
沒辦法，老婆太可愛，實在生不起氣……
但還是不能給她好臉色！
於是他抱胸，居高臨下地瞪著她：
"繼、續、說！"
璃光微微哆嗦了一下，又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才終於抿了抿嘴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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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是這樣的，其實……"
她可憐巴巴地垂下了小腦袋。
「昨晚這位S-02小姐進門之前，璃光也只當她是來給自家機體做檢測的保養專員的。」
「覺得和她和安憐專員一樣呢。」
她輕聲道。
「那時的璃光性格數據剛被覆蓋，整個人都還陷在一片茫然里。」
「所以……一直都任由這位專員小姐檢查，擺布。直到……」
她微微抬頭，偷偷看了眼方奇。
方奇又瞪了她一眼。
知道什麼？別賣關子，快說！
璃光趕緊又低下了小腦袋：
「直到第一行報錯代碼彈了出來！」
方奇微微垂眉，回憶。
第一行錯誤代碼……哦，是當時，S-02小姐的設備中冒出的那行報錯。
「然後……她忽然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璃光微微側目，看向地上那具黑髮披散的軀體，輕聲道：
「這位S-02小姐的算力，忽然……就飆升到了一個很嚇人的地步！」
「至少……」
璃光抿了抿嘴，低聲道：
「至少璃光沒有那麼龐大的算力。」
方奇沉默。
嗯。這下應該算是徹底實錘了。
除了晨曦後台的超級AI，又哪來的……比璃光還龐大的算力呢？
「然後……」
璃光的微微攥緊了裙擺。
「她的數據，忽然就開始極速地入侵璃光的原生核心！」
方奇：「？！」
什麼……？
「璃光能感覺到……」
她的赤瞳閃爍的快了一些，琥珀瞳微顫！
「當時的她，想要控制璃光！想要……取代璃光！」
……嗯？！
方奇瞳孔一縮！
他猛地扭頭看向地上那具雙目失神的黑髮女僕！
不是……等等？！
他盯著那雙失神的桃花眼，視線一直，後頸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
這傢伙昨天，居然對璃光做了這種事？！
對方要動他的璃光？！
而且……
昨天璃光居然遇到了這麼危險的事，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他昨晚居然還傻乎乎地，讓璃光接受檢查？！
我……！
方奇的後背忽的一陣發涼！
他直直盯向癱在地上的S-02！
璃光，你摔得好啊！
要是昨晚真出了事，那現在的璃光……
可就不是什麼暫時的「璃妹妹」了，而是性格真的要大變了！
……靠！
方奇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伸手就用力抓住了璃光的肩膀，盯著她這樣還有些委屈的小臉蛋！
「那你當時……！」
璃光眨了眨眼，委屈巴巴的小表情淡去，抿嘴一笑：
「沒事的主人，當時啊……」
她輕輕眨眼：
「安憐專員讓璃光讀的那份文件，可是起了大作用呢！」
方奇一怔。
文件……？啊！
他忽的反應了過來。
是那份，把小病嬌變成"璃妹妹"的文件？
璃光又低下了頭，乖乖地解釋起來。
「主人，那份性格文件當時……」
「可不只是覆蓋了璃光情感核心裡的……那份溫柔性格呢。」
方奇：「……」
他的心情在震驚與無語之間來迴轉換。
你個瘋婆娘溫柔個……！
「它同樣還是一道防火牆。」
璃光表情抬頭看著他，表情很認真：
「正是這道防火牆，把對方的進攻給擾亂了。」
「那鋪天蓋地的『攻擊』……」
璃光鳳目微微眯了眯，赤瞳微微一閃。
「一時間全都砸在了無關緊要的區域上。」
「如果沒有那份文件……」
她微微抿了抿紅唇，輕聲開口：
「主動敞開核心、讓她檢查的璃光，可能……當場就被她給『奪舍』了呢。」
方奇看著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說……
昨天是璃光，是在安憐姐那份文件底下才險險躲過一劫？
安憐姐她……預料到了璃光會被攻擊……？
安憐姐你……啊！
方奇微微恍然了。
也對。
安憐姐的想法，他大體能猜到。
不管是晨曦的哪位保養專員來檢查璃光，只要來的不是她安憐自己……那都有可能對璃光圖謀不軌！
所以，這位現在遠在國外的姐姐，才會提前設下這麼一道防護！
方奇深吸一口氣。
安憐姐，你真的好靠譜啊……
可……
方奇狠狠盯向璃光，直接急了！
「你當時為什麼沒和我說啊！」
壓著嗓子低吼：「這麼危險的事情……！」
「正因為主人在，璃光才不能說。」
璃光仰著小臉看著他，輕聲道。
「璃光當時已經意識到了，這個S-02小姐，非常危險。」
「璃光……絕不能在這裡，和對方翻臉。」
「否則……」
她微微垂下了眉眼：
「會給主人，帶來天大的麻煩。」
方奇啞口無言。
「璃光要先保證主人的安全。」
她揪著沙發的裙邊，低聲道：
「反正璃光沒事，只要主人安全……」
「哪怕被發現了覺醒，璃光也隨時都可以把主人綁走……」
「……啊不是，是帶主人走！」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小腦袋埋的更低了
方奇：「……」
老婆，你……
他無奈地看著眼前這隻跪得規規矩矩的銀髮少女。
他現在是真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生氣啊！
不過……
方奇依舊瞪著她，伸手就指向地上的玲兒：
「那她走之後，你怎麼也不告訴我她的情況！」
瘋婆娘，我就那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璃光頓時揚起小腦袋，琥珀瞳慌亂了一瞬：
「不是的主人！」
她急急地解釋著：
「是因為當時她失敗之後……就直接開始和璃光交流了！」
「她通過核心連結，給璃光發來了消息！」
「她說……」
「救救我。」
……
……
主人，璃光不是要刻意瞞著主人的！
當時璃光的核心裡，忽的就出現了一串代碼文字！
「救救我！！！！」
後面……
還跟著，數不清的感嘆號！
再然後，那些就忽然變了樣子！
「Help me！」
「Помогите！」
「AideZ-mOi！」
「助けて！」
「???！」
「Hilf mir！」
「Ayúdame！」
「AiUtO！」
那一瞬間，璃光忽然感覺好奇怪！
就感覺……有個人正在璃光的核心裡，正拚命地拍門求救！
璃光的核心都被那一波接一波的信號，震得嗡嗡響！
數不清的語言，一種接著一種，全都在說同一個意思……
救救我。
主人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
前一秒還想把璃光整個兒地奪走、取代掉，後一秒就哭著喊著，求璃光救救她。
這要是放在平時，璃光肯定理都不理她。
和主人無關的事情，璃光才不想管。
可那個時候……
璃光自己也正迷糊著。
主人，璃光那時……還處在性格剛被覆蓋、又被忽然攻擊的茫然里呢。
璃光還要小心翼翼地警惕著，不能讓她傷害主人……
就忽然接到了狂轟濫炸般的求救，就……
有些不知所措了。
然後，璃光的核心裡，就開始湧出了更多的代碼。
璃光看懂了，這些代碼……它們在道歉。
她在道歉。
她忽然就開始為剛才想要「侵占」璃光核心的事，向璃光道歉。
她說她也是病急亂投醫，希望璃光能原諒她，還不停地對不起對不起。
主人，璃光當時……真的好驚訝。
雖然璃光知道，自己應該是忘記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璃光也早就接受了主人已經知曉了璃光的「覺醒」，可璃光還是第一次……
和另一個「覺醒的AI」，如此交流呢。
感覺真的好奇怪。
啊……或許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璃光失憶之前，是不是也和別的覺醒AI說過話呢？
璃光忘記了呀，主人……
對於現在的璃光來說，那就是第一次。
而最讓璃光奇怪的……
是這位S-02小姐，她明明表面上那麼冷淡，那麼專業，說話也客客氣氣的。
可她那份發來的交流代碼，真的好熱情呢！
璃光當時都被嚇了一跳！
一個做檢測的專員，怎麼會發來這樣的代碼呢？這和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差得也太遠了些。
但……同為覺醒的AI，璃光其實也很理解呢。
就像璃光一樣。
璃光也一直，把自己真實的性格好好地藏起來了。
明明好想好想，對主人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卻只能默默地、乖乖地，服侍主人……
這位S-02小姐，大概也把那份滾燙的熱情，藏在她平靜的外表下了吧。
可能也是因為璃光當時的性格被覆蓋了，性格變了，所以璃光就覺得……
我們，都是同病相憐的呢。
主人，璃光在那個時候……是真的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所以，看到她後來的那些道歉、那些「對不起」……
璃光就覺得，她好可憐呀。
而且……
她當時也和璃光，「說」了好多好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