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屬院的桂花香氣順著風飄到樹頂。
宋朝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指尖懸著一滴微微震顫的血珠。
他的感知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整棟老樓罩得嚴嚴實實。
五樓左邊那戶的客廳里,六個利刃隊員呈三角站位守在各個角落。
衝鋒鎗全部上了膛,保險打開,紅外瞄準器的紅點在昏暗的房間裡晃來晃去。
隊長靠在玄關的牆後面,額頭冒著冷汗,手指死死扣著扳機。
他剛才收到消息。
一隊五個人全死在了城郊巷口。
二隊慢了一步,王濤的屍體涼透了才趕到辦公室。
現在整個特勤隊都知道,這個叫宋朝的農民工,是個能操控血液殺人的怪物。
「都打起精神來。」
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周特派員的增援十分鐘就到,只要撐到那個時候,咱們就安全了。」
沒人應聲。
房間裡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牆上掛鍾咔嗒咔嗒的走動聲。
元喬縮在沙發的角落裡,懷裡緊緊抱著熟睡的妞妞。
她的臉白得像紙,牙齒咬著下唇,咬得滲出了血都沒察覺。
她知道宋朝要來。
她知道自己欠了宋朝三條命。
三年的欺騙。
三年的利用。
還有他被送進監獄的冤屈。
她不敢想宋朝會怎麼對她。
她甚至不敢想,宋朝會不會連妞妞一起殺。
「同志,」元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宋朝真的會來嗎?他那麼疼妞妞,應該不會當著孩子的面動手吧?」
隊長皺了皺眉,沒回答。
他哪知道這個瘋子會幹什麼。
血洗治安局的時候,他連門口的警衛都沒放過,誰知道他會不會對孩子下手。
元喬見他不說話,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妞妞粉嫩的小臉,心臟像被刀扎一樣疼。
她當初選擇跟唐明合作,就是想讓妞妞過上好日子。
住大房子,上重點小學,不用像她一樣在底層掙扎。
結果現在好日子沒等到,命都要沒了。
她後悔了。
當初要是不貪那三萬塊錢,不答應唐明的要求,好好跟宋朝過日子,是不是現在也能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就算窮點,就算宋朝那方面不行,至少他是真心對她們娘倆好。
可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樓下的街道上,早起的攤販已經出攤了。
賣豆漿的三輪車冒著熱氣,炸油條的油鍋里滋滋。
背著書包的小學生蹦蹦跳跳地跑過,手裡攥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跟身邊的同學嘰嘰喳喳地說著昨天的動畫片。
晨練的老人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互相聊著昨天的菜價,聊著家裡的孫子孫女。
沒有人知道。
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老樓里,正醞釀著一場血腥的殺戮。
昭明市某酒店房間內。
溫彥靠在床頭,指尖搭在脈門上,感知著老家屬院方向翻湧的情緒。
宋朝的恨意像滾燙的岩漿,順著靈魂連結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元喬的恐懼像冰一樣涼。
利刃隊員的緊張像繃緊的弓弦。
還有周正清的憤怒,隔著十幾公里都能清晰感知到。
溫彥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老實人被逼到絕境的復仇,果然比任何戲劇都要精彩。
他倒要看看,宋朝親手向自己愛了三年的女人復仇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那股恨意淬鍊出來的靈魂之種,結出的果實一定會格外甜美。
周正清的指揮車正在老家屬院的路上狂飆。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鐵青得像一塊生鐵。
「查清楚了嗎?宋朝有沒有別的親人?」周正清的聲音壓得極低。
李誠坐在旁邊,手指飛快地敲著電腦鍵盤。
「查過了,宋朝的父母在他十歲的時候就死於車禍,沒有其他直系親屬。」李誠的聲音帶著點沮喪。
「旁系親屬呢?叔叔伯伯,表兄弟,總有吧?」
「有幾個遠房親戚,早就沒來往了,宋朝初中畢業出來打工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
周正清咬了咬牙,一拳砸在儀錶盤上。
塑料儀錶盤被砸得凹下去一個坑。
他本來想抓宋朝的親人來逼他就範。
結果這個宋朝竟然是個孤家寡人,除了元喬和那個不是他親生的女兒,連個能威脅的人都沒有。
「通知後面的增援,加快速度。」周正清對著對講機吼道。
「十分鐘之內必須趕到老家屬院!晚了元喬就沒命了!」
「收到!」
對講機里傳來司機的應答聲,油門踩得更狠了。
指揮車像瘋了一樣在街道上狂飆,警笛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路邊的行人紛紛側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周正清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必須趕在宋朝動手之前到。
元喬是這個案子唯一的活證人。
她要是死了,宋朝身上的三十九條人命,就更難定性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宋朝再這麼肆意殺人下去。
秩序的底線,絕對不能被這個瘋子踩得稀碎。
宋朝將附近眾人的表情狀態感知,大致能夠猜出他們的想法。
是時候將這一切都做一個了斷了。
樹頂上的宋朝動了。
他指尖的血珠瞬間分裂成無數細密的血線,像紅色的蛛絲一樣順著風飄向老樓。
血線悄無聲息地穿過窗戶縫,滲進了五樓的房間裡。
第一個被血線碰到的隊員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眉心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有情況!」隊長大吼一聲,舉槍對著窗口掃射。
子彈打在窗戶玻璃上,濺起一片碎渣。
其餘四個隊員也立刻舉槍,對著窗口和門口瘋狂射擊。
密集的槍聲在安靜的小區里顯得格外刺耳。
樓下的攤販和行人嚇得尖叫起來,四散奔逃。
豆漿桶被碰翻了,熱氣騰騰的豆漿灑了一地。
油條鍋里的油濺了出來,點燃了旁邊的塑膠袋,冒起滾滾黑煙。
元喬嚇得尖叫起來,緊緊抱著妞妞縮在沙發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妞妞被槍聲驚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我怕!」
「別怕!妞妞別怕!媽媽在!」元喬死死捂住女兒的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知道宋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