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換崗時間、巡邏路線、通訊頻率、武器配置,全部在她腦海里形成了一張清晰的圖。
她看著他們搬進去那些沉重的金屬箱子。
看著他們在平房周圍拉起鐵絲網。
看著他們在屋子前後埋下圓形的黑殼裝置。
那些都是對付她的。
但她不在意。
她要他們死。
這就足夠了。
今夜,風停了。
舊工業區里安靜得可怕。
連野狗都不叫了。
李素知道,動物比人更敏感。
它們能嗅到死亡的氣味。
她走到一處廢棄的龍門吊殘影下,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薄雲遮著,只露出一個模糊的光斑。
她閉上眼。
精神力無聲地鋪開,像漲潮的海水,向著那片平房漫過去。
房間裡,走廊上,地下室中,每一個人的心跳,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共二十三個。
比昨天多了四個。
是來增援的。
無所謂。
來多少,殺多少。
她睜開眼,大步朝那片平房走去。
她的黑色緊身衣在夜色中幾乎隱形,只有腳步落地時的細微聲響,表明有一團濃重的殺意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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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房據點內,羅魁靠在窗戶邊,用夜視儀掃視著外面的空地。
他已經這樣盯著看了三個小時。
眼睛酸得厲害,但他不敢放鬆。
夜視儀里,舊工業區的輪廓呈現出幽綠色。
那些倒塌的廠房、生鏽的龍門吊、橫七豎八的鐵軌,全都像被冰封住的屍體,一動不動。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心慌。
羅魁放下夜視儀,揉了揉眼睛,又拿起來繼續看。
三天前,他就收到了秦岩的命令,說目標可能已經進入定北市北郊。
從那時候起,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怕死。
黑隼組織在別的省份損失的那些小隊,每一個死狀他都看過照片。
有被子彈打成篩子的,有被火焰燒成灰的,有被電流擊穿心臟的,還有兩個根本看不出人形的。
羅魁當了十二年僱傭兵,跟人打過,跟野獸打過,甚至跟北原邊境的巡邏隊打過。
但跟超凡者打,他是第一次。
而且他的對手,是在全國範圍內都排得上號的殺星。
「有動靜嗎。」
通訊器里傳來秦岩的聲音。
羅魁用指節頂了一下耳機,低聲回答:「沒有。外面跟死了一樣。」
秦岩沉默了一秒。
「我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
羅魁扯了扯嘴角。
他是真佩服秦岩的直覺。
從秦岩在昨天下午說出「她今晚會來」這句話開始,羅魁的心就沒落過地。
秦岩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件早就註定的事。
但羅魁清楚,秦岩從不瞎猜。
這個戴著銀邊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的男人,在黑隼組織里以預判準確著稱。
在行動組裡,大家私底下叫秦岩「算盤」。
因為他算什麼都算得很準。
「安靜的才正常。工廠區晚上都是這個樣。」
羅魁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必須說。
他需要聽到自己的聲音,好讓那顆跳得太快的心臟稍微緩一緩。
「把紅外警報器打開。再把外牆的感應燈全部關掉。她在暗處比我們看得清,不能給她任何光源。」
秦岩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服從的冷靜。
「明白。」
羅魁按下幾個按鈕。
平房外圍的感應燈齊刷刷熄滅。
只剩房間裡的燈還開著,從窗戶里透出幾道窄窄的光帶。
那光帶在夜色的擠壓下,顯得格外脆弱,像幾片隨時會斷的薄紙。
他剛從窗口退開,準備去檢查地下通風道,突然感覺後頸一涼。
一股極細極冷的空氣從後頸鑽進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下,竄到尾椎。
那是他在戰場上待了十幾年磨練出來的本能。
有東西在靠近。
羅魁的右手瞬間握緊了步槍握把。
「所有人注意!進入戰鬥位置!」
他低喝一聲,抓起靠在牆邊的自動步槍,拉栓上膛。
屋子裡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二十三個人紛紛從休息室里衝出來,戴好防毒面具,分散到各個射擊點。
這些人在來之前就被反覆警告過,他們的對手不是普通人。
所以每個人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戰鬥準備。
槍栓拉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彈匣插入槍身的聲音乾脆利落。
秦岩站在二樓的觀察窗前,手裡握著「黑環」的遙控器,眼鏡反射著室內昏黃的光。
他沒有下去。
他的位置在整座據點的中心偏上,是最安全、也最能俯瞰全局的地方。
「別慌。她要是來了,就按計劃來。」
他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點興奮。
來吧。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下一秒,平房正面的鐵門發出一聲巨響。
整扇們被扯了下來,像一張廢紙一樣被拋到半空,再重重砸在院子裡。
鐵門砸在地上的聲音震得所有人耳膜一緊。
那扇門重一百六十斤,平日裡兩個人都抬不動。
現在卻像一片樹葉一樣飛了起來。
「開火!」
羅魁嘶聲大吼。
四挺輕機槍同時從不同角度噴出火舌。
子彈像雨點一樣朝門口傾瀉。
火光把整片空地都照亮了。
彈殼落地的聲音像冰雹砸在鐵皮上,清脆而密集。
但門口沒有人。
「停!」
秦岩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她在上面!」
話音剛落,屋頂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
幾塊水泥板從天花板上脫落,砸在二樓的走廊上。
灰白色的粉塵像霧一樣漫開。
李素落在二樓走廊里,身形筆直,像一柄從屋頂刺下來的黑劍。
她怎麼上去的,沒有人看見。
但她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早就等在那個位置。
秦岩的瞳孔縮了一下。
好快。
比預估的還要快。
「她在二樓!」
秦岩猛地轉身,同時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黑環啟動!所有人集中火力!」
二樓走廊兩側的牆壁里,同時探出六根黑色圓管。
圓管里噴出高濃度的神經毒氣,瞬間將整條走廊籠罩成一片灰白色的霧區。
李素站在霧區中央。
她的口鼻被一隻無形的力場罩住,毒氣被擋在外面。
但下一秒,一股奇異的精神波動從樓板下面傳了上來。
那波動很輕,很隱蔽,像一根藏在空氣里的細線,慢悠悠地纏上她的太陽穴。
然後猛地勒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