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7章 麟颱風雪

第37章 麟颱風雪

2026-02-06 07:03:59 作者: 月舞寒煙

  「小侯爺,獵場之內出事了。」

  前來稟報的麟台守衛單膝跪地,甲冑上凝著未化的霜花。

  風意正於草場高台執筆核對成績。

  聞報,他腕間狼毫微微一頓,墨跡氤開一小片沉鬱的雲。

  他是鎮北侯府嫡長子,世襲小侯爺。

  若說其弟風灼是焚盡八荒的熾焰,那麼風意便是覆蓋整片戰場的蒼雲。

  「何處異常?」

  「東南林澗,伏擊點。不僅有改裝弩機留下的箭雨痕,還有人為驅虎的蹤跡……」

  「目標明確,是衝著鏡公主殿下去的。」

  話音未落,一聲駿馬長嘶撕裂風雪。

  

  風意抬眼望去,只見一道紅衣身影如燒穿雪原的流火,已縱馬沖入獵場林道。

  馬蹄踏碎瓊玉,飛揚如霧,那身影沒有半分遲疑——正是風灼。

  「阿雪——」

  那一聲呼喚被北風扯碎,散入林間。

  風意看見弟弟向來高傲挺直的背脊竟在策馬時顯出一絲慌亂的傾斜,那些刻意維持的冰冷姿態,此刻碎了一地。

  那一瞬,高台之上的空氣仿佛驟然冷凝。

  風意周身那襲白底玄色輕甲泛著啞光的冷澤,肩吞雲獸的浮雕凝肅如生,深青色的披風自肩頭垂落隨風微揚。

  「混帳。」

  他吐出兩個字,讓台下眾守衛脊背生寒。

  「麟台之內,竟有人如此藐視王法。」

  他指尖按在腰側冰涼的劍鞘上,目光掃過台下諸人,寒潭眼底泛起凜冽冷光。

  「給我徹查。弩機來源,猛虎來路,接觸過那片區域的所有人——一個都不准漏。」

  「是!」

  「派出的救援隊,現下何處?」

  他復又開口,語氣已恢復平穩,唯有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一絲異樣。

  「鏡公主她……安危如何?」

  他必須確認。

  不僅因職責所在,更因他知道——若那小祖宗真有半分差池,他那已將一顆心都捧過去的弟弟,怕是會當場焚盡理智。

  「回小侯爺,救援已至。殿下無礙,我等已加派精銳,固守內圍,絕無再犯之機。」

  風意幾不可聞地緩了一口氣。

  「呵。」

  他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不過是被糾纏幾回,便要下這等殺手……當真毫無氣量。」

  他眼前驀地閃過數年前另一幅畫面——渾身是血的風灼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氣息奄奄,卻仍一字一句地求他:

  「哥……別聲張,莫讓人……為難她……」

  那時少年眼中的痛楚與執拗,至今仍刻在他心底。

  風意望向弟弟消失的方向,煙塵尚未落定。

  他輕輕搖頭,嘆息融進風裡:

  「燃之啊燃之……她捅你的那一刀,看來是半點也沒讓你長進。」

  「你心裡那簇火,怕是至死,都只為她一個人燒了。」

  麟台西側,千仞高崖之上,藥廬隱於雲霧深處,檐角的銅鈴在風中輕響。

  折月神醫司星懸裹著雪狐裘,斜倚竹榻,蒼白指尖拂過手中醫書泛黃的書頁。

  崖下就是綿延的雪原獵場。

  先是一聲穿林震岳的虎嘯哀鳴,撕裂寂靜。

  接著,破空之聲自遠而近——

  他抬眸,見一隻蒼鷹自雲端墜落,箭羽撕開氣流,精準貫穿其翼。

  那鷹掙扎著划過弧線,最終消失在林海雪濤之間。

  「有趣。」

  司星懸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眼眸深處漾開星芒。

  「山海馴養的獵鷹,竟被人一箭射落。」

  「主上,該進藥了。」

  藥侍棲竹捧藥而來,少年音色如山澗清泉。

  青瓷藥碗中湯色濃褐,熱氣裊裊,苦味漫開。


  幾瓣被風卷落的紅梅正巧飄入碗中,又被他用銀匙仔細拂去。

  司星懸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接住一朵墜落的梅花。

  那嫣紅襯著他腕骨分明的雪白,艷得近乎刺目。

  他垂眸看了片刻,才接過藥碗。

  苦澀氣直衝咽喉。

  他眉頭未皺,只那本就淡極的唇色,又褪去一分。

  「此前的懸賞令,雲爵已接下。」

  棲竹輕聲提醒。

  「此次獵場異動,多方勢力混雜,鏡公主樹敵頗多……日後主上耳根倒是能清淨些。」

  「噠。」

  藥碗被輕輕擱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司星懸緩緩抬眼。

  方才那點漫不經心的興味,已從眸底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寒潭。

  他本就蒼白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盡失,連眼尾那粒淺褐淚痣,都仿佛凝上了霜色。

  「懸賞令,撤了。」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散在風裡的雪。

  「主上?」棲竹一怔。

  話音未落,只見那道裹著狐裘的孱弱身影竟已踏出欄杆。

  足尖在積雪檐角輕點,狐裘翻飛如展翼,整個人如一片飄落的羽,朝著蒼鷹墜落的方向掠去。

  「主上!您的藥——」棲竹驚呼聲被甩在身後。

  司星懸踏雪無痕,掠過枯枝殘雪。

  風灌滿他寬大的衣袖,像一隻掙開束縛的雪蝶。

  崖下,唯有雪霧瀰漫。

  那道身影幾個起落,已融入蒼茫林海,再也尋不見蹤跡。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主上要親自動手?」

  棲竹望著空蕩的懸崖,又回頭看了看案上半碗已涼的湯藥,輕輕嘆了口氣。

  「這藥沒喝,等會兒別又犯病了。」

  他跟隨司星懸多年,深知這位主子的脾氣。

  那碗藥,今日怕是又喝不完了。

  「主上真就這麼討厭鏡公主?非要死在他手上才解氣?」

  棲竹望向獵場深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憂慮。

  這麟台的風雪,怕是要更急了。


關閉
Δ